第256章 宕机了(1 / 2)
姜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脑海。
“我需要三样东西:银,石墨,还有……一台还能用的收音机。”
黑市。
这两个字像一道闷雷,在陆振华的颅内炸开。
吉普车的引擎还在轰鸣,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黑市是什么地方?是投机倒把的贼窝,是反动分子的销金窟,是任何一个有正式身份、吃国家饭的人,都绝对不能踏足的禁区。他是一厂之长,是根正苗红的干部,去那种地方,被有心人看上一眼,捅到上面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不光是他,整个陆家都完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变得滚烫,他几乎想一脚刹车,把这个疯了的女人从车上赶下去。
可他不敢。
他甚至不敢去看姜晚的脸。
理智在疯狂尖叫着危险,但身体却僵硬地维持着开车的姿态。他想起了王胜利那张怨毒的脸,想起了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处境。他已经把钥匙交出去了,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这辆车的司机,而是这盘棋局里,一枚被推动的棋子。
“哪个废品站?”陆振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问。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问她疯了没有。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质问的资格。
“城东,铁路桥底下那个。”姜晚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
陆振华的牙关咬紧了。
城东铁路桥,整个红星市谁不知道那里?白天是收破烂的,晚上就是销赃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是市里治安的重灾区,公安三天两头去清剿,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路人的惊呼声中掉了个头,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车轮压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单调的颠簸。陆振华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悬着。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人看到红星机械厂厂长的专车,开进了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他是在用自己几十年的声誉,用整个家庭的未来,赌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口中的“未来”。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吓人。姜晚自从报出地名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膝盖上放着那个铝制饭盒,好像里面装的真的是青菜萝卜。
她的平静,和陆振华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
终于,吉普车在距离铁路桥还有一段距离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再往前,路就太扎眼了。
“我去。”陆振华熄了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需要什么,我去买。”
他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冒这种险。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辆车和她一起出现在那种地方。
姜晚却摇了摇头,自己推开了车门。
“你分不清东西的好坏。”她的理由简单又直接,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陆振华的脸颊一阵发烫。
确实,他连银和白铜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石墨了。
“而且,”姜晚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需要让那些人,看看你。”
陆振华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厂长,你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姜晚淡淡地解释,“他们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也不敢用假货糊弄我们。因为他们会怕。”
怕什么?
怕他是来摸底的?怕他是公安派来的便衣?
陆振华瞬间懂了。
这又是他没想到的层面。他只想着隐藏身份,规避风险。而她,却想着反过来利用他的身份,将风险转化为一种保护和威慑。
这个女孩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他感觉自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被一个巨人牵着手,走进了自己从未涉足过的危险丛林。
“跟上。”姜晚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拎着饭盒,率先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些人靠在墙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他们的衣着褴褛,但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当陆振华那身干净的干部服和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气质出现时,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和姜晚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贪婪,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审视。
陆振华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他想起了姜晚的话,他是厂长,他得有厂长的架子。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凑了上来,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他们:“两位同志,想淘换点啥?粮票、布票、工业券,我这儿都有。”
陆振华正要开口,姜晚却先一步说话了。
“我们找老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个瘦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警惕地后退一步:“不认识什么老鼠。”
“铁路南边仓库,丢的那批轴承,是他帮忙出的手。”姜晚面无表情地抛出一句话。
瘦猴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看他们的眼神里带上了恐惧。这事儿是黑市里极隐秘的交易,知道的人不出五个。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
他不敢再多问,哆哆嗦嗦地一指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鼠哥……在里面。”
姜晚拎着饭盒,径直走了过去。
陆振华心脏狂跳,强压着震惊跟了上去。她连这种黑市秘闻都一清二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门洞里别有洞天,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堆满了各种真正的“废品”。一个穿着油腻背心,体型壮硕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用一把小锉刀修着指甲。
他就是老鼠。
看到姜晚和陆振华进来,老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锉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们坐。
“找我?”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要三样东西。”姜晚也不废话,直接把饭盒放在了桌上。“银,石墨,收音机。”
老鼠修指甲的动作停了。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姜晚和陆振含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看到陆振华那身干部服时,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嘲讽。
“呵,口气不小。银是贵金属,收音机是紧俏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来我这儿搞查抄?”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试探和威胁。
陆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姜晚迎着他的审视,不闪不避,“你有东西,我们有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