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选拔(1 / 2)
今天,是军营里实打实的大日子。
天还没透出半点亮光,整个军营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不是平日里操练的震天喊杀声,是细碎的说话声,是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空地上不停踱步,鞋底蹭着泥地,磨出一阵又一阵沙沙的声响,愣是把松软的泥土都踩得越发紧实。
炊事班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时辰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缕缕炊烟从灶房顶慢慢升起来,一缕接着一缕,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飘散,混着柴草香,飘出老远。
馒头蒸完两笼,立马又添上两笼,蒸笼摞得老高。
粥熬好一大锅,赶紧再续上一大锅,稠乎乎的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漫满了半个营地。
掌勺的老刘头守在灶边,手里拿着长勺不停搅动,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今天可得吃饱,都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试,不能掉链子。”
军营里上上下下,所有士兵心里都透亮,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干部重选。
不是上头领导随便指定,不是主公一人说了算,更不是谁从军资历老,谁就能稳稳上位。
是实打实的比。
凭着真本事,一比出来的。
中军大帐前面的空地上,早早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子不算高,也就三尺上下,用刚砍下来的新鲜木料搭建,木板都刨得平平整整,踩上去稳稳当当,半分不晃。
高台两边插着几面旗帜,清一色红底,暂时还没绣任何图案,光秃秃的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庄重劲儿。
高台正对面,摆好了几排长条木凳,这是给评委留的位置。
要说这些评委,可不是什么将军谋士,全是从各营各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新人代表。
统共十五个人,个个分量不轻。
有跟着刘备出生入死二十年的老卒,脸上刻满风霜,一身伤疤都是军功;有刚从新村过来的庄稼汉子,手上满是厚茧,满是踏实劲儿;有识文断字、能算清账目,也有大字不识一个、全靠一身胆量的;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半点不含糊。
高台四周,更是黑压压站满了人。
新军三千士兵,整整齐齐列队站着;任弋带来的三百二十名护村队员,个个精神抖擞;还有从望春村跟着来的百姓,隔壁村特意赶来看热闹的乡亲,甚至有从更远地方慕名而来的人。
按理说人多杂乱,可这会儿,没人随意走动,没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着,满心期待地等着。
任弋和刘备并肩站在高台一侧,压根没打算上台。
“你不上去坐镇?”刘备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任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又坦然。
“我不去。我本就是个教书匠,不是当官的料,上去反倒不自在。”
刘备闻言,笑了笑,索性也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也不去。”
“你是主公,不上去不合适吧?毕竟是这么大的事。”任弋有些诧异。
刘备转头,看向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温和又坚定。
“这里早就没有主公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只有同志。同志自己的事,就该同志自己定。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就踏踏实实往下退,这是你定下的规矩,咱们得先守好。”
任弋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行。那咱俩就站在这儿,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算真的上台,也绝不会有人敢出来跟他们争。
倒不是因为惧怕权势,是这么多年下来,所有人心里都认定,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们的。
这是十二年朝夕相处攒下的信任,是带着几百号人从泥地里摸爬滚打、闯出一条生路的恩情,是把百姓手里的锄头、扁担、木棍,一点点变成枪炮、变成大家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可规矩就是规矩。
他们不上台,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这世道,不靠恩情绑架,不比资历深浅,全凭本事说话。
行,就大大方方往上站;不行,就心服口服往下退。
比试刚要开始,霍去病第一个纵身跳上高台。
他没穿厚重铠甲,没带随身长枪,就穿了一件紧身短褐,袖子利索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布满薄茧的胳膊。
往台子中央一站,双手往腰间一叉,咧嘴一笑,满是少年意气。
“谁来应战?”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瞬间炸了锅。
“我来!”
“霍总队长,我来试试!”
吆喝声此起彼伏,个个都跃跃欲试。
霍去病当即从台上跳下来,把中心位置彻底让给比试的人。
第一轮,比的是实打实的武艺。
不玩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用的都是木刀木枪,外头裹了厚厚一层棉布,还蘸上了白灰。
规矩简单明了:谁身上的白灰点多,谁输;谁先倒地,谁输;谁先开口喊停,谁输。
关羽第一个缓步走上高台。
他手里拿了一把木制偃月刀,往台上一站,身姿挺拔,丹凤眼微微眯起,慢悠悠捋着胸前长髯,一言不发,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上台挑战的,是新军里一名校尉,跟着刘备整整十年,战场上杀过敌、拼过命,身上带着好几处伤疤,是个实打实的硬汉。
他握紧手中木枪,沉喝一声,径直冲上去,一枪狠狠刺向关羽胸口。
关羽侧身轻松躲过,刀背顺势一拍,重重拍在那人背上。
校尉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下台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立马回身再刺。
一枪、两枪、三枪……接连刺出七八枪,愣是一枪都没碰到关羽的衣角。
全程关羽都没有主动还击,只是不停格挡、避让,招式沉稳,不露半点破绽。
等到第八枪彻底刺空,关羽忽然出手,刀身轻轻一转,微微一推。
校尉瞬间重心不稳,连人带枪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溅满白灰,格外显眼。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气氛越发热烈。
校尉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也跟着笑了,对着关羽抱了抱拳。
“将军武艺高强,我心服口服。”
关羽把木刀放在一旁,默默退到高台边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任弋看得清楚,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紧接着,张飞第二个上台。
他拎起一把木矛,往台子中央一站,虎目圆睁,猛地大吼一声。
“谁来与俺一战!”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台下好几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犯怵。
犹豫片刻,护村队里一个年轻人走上台,名叫赵铁柱,是周启的同窗,在护村队当了三年副队长,做事踏实,身手也不错。
他握着木枪,走到台上,双腿微微有些发抖,毕竟对面是威名在外的张飞,可他眼神坚定,半步都没退。
“张将军,晚辈得罪了。”
张飞咧嘴一笑,嗓门洪亮。
“尽管来!俺不欺负你!”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枪冲上前,一枪直刺张飞面门。
张飞木矛一横,轻松挡开。
赵铁柱迅速收枪,再刺左肋,张飞抬手挡开;又刺右肋,依旧被挡开;直刺胸口,还是没能近身。
接连三枪过后,张飞渐渐有些不耐烦,手里木矛轻轻一抖,往前一推。
赵铁柱直接连人带枪摔了出去,胸口到下巴,全是白灰印记。
他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对着张飞恭敬拱手。
“将军厉害,我服了。”
张飞哈哈大笑,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子不错!有胆量!再练两年,定能跟俺过上十招!”
第三个上台的,还是霍去病。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往台上一站,身姿矫健,眼神锐利。
上台挑战他的人排起了长队,个个都想跟这位猛将较量一番。
第一个上来的,是新军一名屯长,身材壮硕得像头牛,手里握着木刀,上来就劈头盖脸砍过去。
霍去病侧身轻松躲过,手腕一伸,牢牢抓住对方刀柄,轻轻一拧,木刀直接到了他手里。
反手一拍,刀背砸在那人背上,屯长当即趴在台上,没了还手之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接连上来好几人,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台下众人压根看不清招式。
有时候是轻巧一摔,有时候是轻轻一推,有时候只是侧身一闪,对手便应声倒地。
全程不用任何兵器,仅凭一双手,看似随意戏耍,实则暗含门道,明明白白告诉台下众人,你们的身手还差得远。
等到再也没人上台挑战,霍去病站在台上,扫了一圈四周,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
“就这点本事?”
台下一片安静,没人敢应声。
他刚要纵身跳下台,脚步忽然顿住。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走上高台。
白衣银枪,身姿挺拔如松。
是赵云。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云身上。
他常年跟在刘备身边,做贴身护卫,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话少得可怜,存在感也极弱。
大家都知道他身手不凡,可这么多年,几乎没人真正见过他出手。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大家常常会忽略,身边还有这样一位猛将。
此刻,他静静站在高台上,银枪枪尖垂地,微凉的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襟,猎猎作响,气质清冷,却暗藏锋芒。
“子龙?”张飞当场愣住,一脸诧异,“你……你也要比试?”
“翼德将军,得罪了。”
赵云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张飞转头看了看台下的刘备,刘备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示意;又看了看关羽,关羽依旧捋着长髯,一言不发;最后看向霍去病,霍去病直接跳下台,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上,等着看这场较量。
张飞不再犹豫,握紧手中木矛,横在身前。
“好!俺就陪你好好较量一番!”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枪枪尖依旧垂在地上,像一根稳稳插在土里的旗杆,静立不动。
张飞等了片刻,向来性子急躁,当即沉不住气。
他大吼一声,举着木矛径直冲上前,一矛又快又猛,带着呼啸风声,直逼赵云胸口。
台下众人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都替赵云捏了把汗。
就在这时,赵云动了。
他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近身。
垂在地上的枪尖瞬间弹起,如同灵动的白蛇,贴着张飞的矛杆飞速向上滑,直逼张飞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