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选拔(2 / 2)
张飞不得已,只能匆忙收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云没有趁势追击,枪尖再次垂回地面,恢复了之前的静立姿态。
张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敌无数,从来没被人如此轻易地一枪逼退,心里又惊又不服。
他稳住心神,再次怒吼着冲上前,这一次丝毫没有留手,矛影重重,如同山影倒塌,劈头盖脸朝着赵云砸去。
这一刻,赵云手中的银枪,彻底活了过来。
他不格挡,不硬拼,全是轻巧的点刺。
枪尖在张飞密集的矛影里灵活穿梭,如同银鱼在激流中自在游动,每一次点出,都精准落在张飞最难受的位置。
矛杆根部、手腕关节、脚步空隙……
力道不大,却每一下都能打乱张飞的招式,让他动作彻底变形。
张飞的矛速越来越快,赵云的枪法也越发迅捷。
台下众人早已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台上飞速翻飞,耳边不停传来木器相撞的噼啪声,像极了过年时燃放的鞭炮,热闹又紧张。
忽然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赵云的银枪枪尖,稳稳抵在张飞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分毫未偏。
张飞的木矛举在半空,僵在原地,再也落不下去。
大帐外,安静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掌声、喝彩声、跺脚欢呼声,如同汹涌潮水一般爆发出来,几乎要把整个军营彻底淹没。
“好!”
“赵将军好枪法!太厉害了!”
“心服口服!彻底服了!”
张飞举着木矛,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片刻后,他直接把木矛狠狠扔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又畅快,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好!好!好!”
他一连喊出三个好字,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赵云,蒲扇大的手掌不停拍着赵云的后背。
“子龙!你藏了这么多年,真是瞒惨俺了!今天总算露出真本事!俺老张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赵云被他拍得连连咳嗽,却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格外真切,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站在刘备身后,站在所有人身后,守护众人安危。
不是没有身手,不是不能冲杀,是从来没有机会放手一搏。
他等这一天,等这一个能光明正大展露身手的机会,实在太久了。
任弋站在台下,用胳膊轻轻拱了拱刘备,压低声音,笑着打趣。
“看子龙高兴的样子,早就想上战场放手冲杀了,一直做护卫的活儿,可把他憋坏了。”
高台上的赵云,握紧手中银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笑得像个孩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开开的,全然没了平日里安静不苟言笑的模样。
刘备站在台下,静静看着台上的赵云,忽然陷入了回忆。
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徐州的时候,赵云前来投奔,两人同睡一张床,彻夜畅谈天下大事,聊到忘了时辰。
这么多年,赵云跟着他走南闯北,颠沛流离,替他守护家小,替他抵挡刀箭,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他一直以为,赵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安静、沉稳、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赵云不是不想争,是没到该争的时候;不是不想冲锋陷阵,是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的机会。
刘备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我耽误子龙了。”
任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点破,心里都懂。
武艺比试结束,比试还在继续。
接下来上场的,是战术推演。
高台上摆了两张矮几,几上放着缩小版沙盘。
山丘、河流、树林、道路,方寸之间,还原出战场全貌。
两人对坐,一人执红旗,一人执蓝旗,模拟战场攻防,比拼排兵布阵的谋略。
霍去病对阵关羽,张飞对阵赵云,双方你来我往,步步为营,杀得难分难解。
台下大多士兵看不懂旗子排布的门道,却能清楚看出谁占上风、谁最终胜出。
霍去病险胜关羽,赵云赢了张飞,最后霍去病与赵云对决,整整推演了半个时辰,依旧不分胜负。
霍去病索性把旗子一扔,摆了摆手,一脸洒脱。
“算了算了,这谋略推演的活儿,我不如你,这场算你赢。”
赵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霍将军太过谦逊,再继续推演下去,输的人会是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满是惺惺相惜。
武将比试结束,轮到文职干部选拔。
这一场,比武艺较量还要让人紧张。
平日里舞枪弄棒、冲锋陷阵的汉子,让他们拿笔写字、算账理账,简直比上战场杀敌还要难受。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退缩。
几十个人陆续走上高台,每人分发一块木板、一根炭条。
考题很简单,却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
写下自己的名字,核算一百斤粮食的售价,再写一封简短家书。
高台上,有人提笔就写,字迹工整,速度飞快;有人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人咬断了炭条,满脸焦急;有人反复擦拭木板,都把木板擦破了,依旧不肯放弃。
一个从新村来的护村队员,三十多岁的年纪,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握炭条的样子,像极了平日里握锄头,手抖得厉害。
他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好半天,字迹歪歪扭扭,像地上爬的蚯蚓,难看却工整。
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写完了。
写完后,他高高举起木板,对着台下的任弋,激动地大喊。
“先生!我写出来了!我终于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任弋站在台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满脸欣慰。
那人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眼里满是光。
还有一名新军老兵,四十出头,跟着刘备十几年,征战无数,却唯独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
他站在台上,紧紧握着炭条,手心全是冷汗,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台下渐渐响起小声议论,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抖得越发厉害。
僵持片刻,他忽然放下炭条,对着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写不出来,我不识字。”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但我愿意学,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学。学会写字,学会算账,学会了,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守什么规矩。”
“我想当文职干部,不是因为我现在有这个本事,是因为我想学好本事,踏踏实实做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试的掌声都要响亮、都要热烈。
这场选拔,从清晨天不亮,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下高台,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后,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暮色。
暮色沉沉中,十五名评委围坐在一起,低头低声商议,仔细核对结果。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终结果,大气都不敢喘。
商议结束,老周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还是扣得太紧,勒得脖颈发红,袖子也依旧长了一截,堆在手腕上。
他走到高台前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朗声宣布结果。
“冲锋队队长——赵云。”
话音刚落,台下欢呼声瞬间震天,众人纷纷朝着赵云的方向喝彩。
赵云站在人群里,握紧银枪的手微微收紧,嘴唇轻抿,眼睛亮晶晶的,没说一句话,却难掩心底的激动。
“第一团团长——关羽。”
“第二团团长——张飞。”
“第三团团长——霍去病。”
“炮兵营营长——霍去病兼任。”
“政治工作部主任——诸葛亮。”
“组织部部长——诸葛亮兼任。”
“宣传部部长——孙乾。”
“纪律监察委员会主任——关羽兼任。”
“群众工作部主任——糜竺。”
“财务部主任——糜竺兼任。”
“党校校长——诸葛亮兼任。”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老周口中念出。
有的人站在高台上,有的人立于人群中;有的人喜极而泣,有的人眼含热泪;有的人昂首站立,有的人默默蹲下。
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每一个名字,都是今天凭着真本事比出来的、打出来的、写出来的。
台下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台上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不是身份尊贵的先生,不是一言九鼎的主公。
就是凭着自身本事,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真心信服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暮色越来越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有人陆续点起火把,一支、两支、几十支、几百支……
熊熊火光,把高台照得亮堂堂的,映亮了每一张笑脸。
任弋和刘备,还站在最初的位置,始终没有上台。
他们静静看着台上的人,看着漫天火把,看着这群或笑、或哭、或站、或蹲的同志,眼里满是欣慰。
微凉的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麦子清香,沁人心脾。
“老刘。”任弋忽然开口,语气平和。
“你说,这天下要是都能像今天这样,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说话,会是什么样子?”
刘备看着漫天跳动的火光,沉默片刻,语气坚定。
“我不知道具体会有多好,但一定比现在强上千倍万倍。”
任弋笑了,眼神透亮。
“那就接着干,一步一步往下走,总能走到那一天。”
刘备也跟着笑了,重重点头。
“接着干!”
跳动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