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劝降(1 / 2)
曹操还是来了。
比所有人想象中,来得更早,更急。
斥候报回消息的时候,任弋正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士兵们操练。
日头刚过巳时,晒得校场的地皮都发了烫,风卷着尘土,混着士兵们的汗味,还有远处麦田飘来的麦香,裹在空气里。
跑操的队伍还没散,一圈一圈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前冲,军歌也还在唱,嘹亮的调子撞在远处的山坡上,又弹回来,在军营里绕着。
没人想到,催命的消息,会在这时候撞进来。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从营门外冲进来,马身上的毛全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肉上,嘴里吐着白沫。马上的斥候滚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连滚带爬扑到任弋面前,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任先生!曹军!曹军过了博望坡了!前锋骑兵,距新野不到三十里!”
三十里。
骑兵放开了冲,半个时辰就能到眼前。
整个军营,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歌声戛然而断,跑操的脚步齐齐停住。几千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风卷着尘土从校场中间吹过去,连地上的草叶滚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一瞬的功夫。
刘备的声音从中军大帐那边传了过来。不高,很稳,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列阵。”
两个字落下,几千个人瞬间动了。
枪从肩上摘下来,握在手里。刀从腰间解下来,扣住了刀柄。盾牌从架子上取下来,提在了身前。
没有人慌,没有人喊,没有人追着问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天没日没夜练的,就是该怎么办。
任弋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从他身边一队一队走过去。
一张一张的脸,从他眼前晃过。年轻的,年老的,脸上带着刀疤的,眉眼还带着稚气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叫不上名字。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有的看了他一眼,有的没看。
看了他的,要么冲他点点头,要么咧嘴笑一下。那个之前总举着木板喊自己写出名字的赵大牛,扛着盾牌走过,冲他重重一点头,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那个护村队里总脱靶的小伙子,扛着枪走过,冲他露了个缺了颗牙的笑,嘴型比了个“放心”。
没看他的,也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脚步踩得扎扎实实,没有半分犹豫。
霍去病从后面大步走了过来。
肩上扛着枪,腰里别着环首刀,背上还背着那个装着子弹和配件的铁箱子,走过来的时候,箱子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他走到任弋身边,稳稳站住了。
“老任,你怕不怕?”
任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把粗布褂子的袖口都浸湿了。
“怕。”
他没硬撑,实话实说。他杀过人,见过血,可从来没面对过几万大军压境的阵势。那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是几万条命,几万把刀,几万支箭,像一座山似的压过来,光是那股子杀意,就压得人胸口发闷。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把枪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枪托稳稳抵在肩窝,手指蹭了蹭冰凉的枪管,把上面的汗蹭掉。
“我也怕。但怕也得打。”
他侧过头,看着任弋,眼神亮得吓人。“你在后面待着。前面的事,交给我。我在,就没人能冲过来伤你。”
任弋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霍去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站我身后半步。别往前冲。听见没?”
任弋没应声,只是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出营门。
身后,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还有那些刚从比试里选出来的营连长,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风穿过沉甸甸的麦田,沉稳,又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
关羽走在最左侧,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死死锁着北边的来路,脚步稳得像钉在了地上,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张飞走在右侧,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都飞了起来。他嘴里小声嘟囔着,狗娘养的曹操,来的倒挺快,正好让俺老张开开荤。可手里的矛,却握得稳稳的,半点没乱。
赵云一身亮银甲,站在队伍后侧,银枪的枪尖垂在地上,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前方的旷野,没说一句话,周身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诸葛亮走在任弋身侧,手里的折扇摇得不紧不慢,哪怕日头晒得人冒汗,他的手也没抖一下。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新野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曹操的几万大军,列着整整齐齐的方阵,从北边缓缓压了过来。
不是快步走,不是冲锋,是推。像一堵铁铸的墙,像一片翻涌的黑海,像天塌下来了一块,朝着这边缓缓压过来。
前排是重装骑兵,战马披着亮闪闪的甲,骑士举着长槊,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连马的脚步都齐整得像一个人。
后面是重装步兵,一人高的盾牌连成一片,严丝合缝,像一道移动的堤坝,把整个军阵护得严严实实。
再后面是弓弩手,箭壶整整齐齐插在脚边的地上,箭羽密密麻麻的,像一丛一丛迎风的芦苇,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化作遮天蔽日的箭雨。
中军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斗大的“曹”字,黑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纛旗下,一人端坐马上。
身量不算高,甚至有些矮小,可往那里一坐,气势却像山一样,压得整个旷野都静了下来。
任弋站在自己的阵前,看着那堵墙,那片海,那片压过来的天。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去隔壁村玩的时候,杀王富的护院,杀冷泉居的刺客。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打仗,就是生死搏杀。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
那只是杀几个人。这是面对几万人。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你,几万把刀对着你,几万条命凝成的杀意铺天盖地压过来。光是站在这里,那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意,就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心,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霍去病站在他身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别看人,看旗。人多了会怕,旗不会。”
任弋抬起头,看向自己阵中最前面的那面红旗。
没有字,没有图案,光秃秃的旗面在风里飘着,红得刺眼。
看着那面旗,他忽然就不怕了。
这面旗是他选的,颜色是村里染坊的老师傅调的。他当时跟师傅说,要最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日出前天边那道最亮的线。
老师傅调了七遍,才调出这个颜色。染出来的布,晒在村口的绳子上,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十里地外都能看见。
曹操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马是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马蹄踏在地上,连尘土都扬得格外规整。马上的曹操,穿着一身玄色的铁甲,没有披斗篷,头上戴着武冠,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
他的脸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不高,不壮,甚至有些瘦小,胡子花白了,眼角爬满了皱纹。可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来的时候,哪怕隔着几百步,都让人觉得脸上发紧。
“哪位是任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怎么用力,却穿透了两军之间的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阵前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任弋往前迈了几步,稳稳站定。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