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圆桌前的暗流(2 / 2)
“动静不小啊。”赵山河环顾四周,“我这一路进来,至少看到八个暗哨。你这是要开家族会,还是要搞政变?”
“差不多。”楚靖远引他们往茶室走,“家事有时候比国事还难办。”
茶室里已经备好了武夷岩茶。三人坐下,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
“草案我看了。”周文远开口,声音沉稳。他今年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种长年身处高位的威严。“很全面,也很……严厉。靖远,你想清楚了吗?这一刀切下去,伤的可都是至亲。”
“就是至亲,才要切清楚。”楚靖远给两人斟茶,“不然等烂到根里,想切都来不及了。周哥,你在体制里这么多年,应该最懂制度的重要性。”
周文远点点头,端起茶杯,没喝。“理是这个理。但家里不是单位,血缘不是编制。你这一套‘考核不达标就离职’,放在家族里,会出人命的——不是真的命,是亲情的命。”
“那周哥觉得该怎么办?”
“加一道程序。”周文远放下茶杯,“家族成员任职,考核不达标,不能直接让走人。得有一个‘家族评议委员会’来复核,考虑特殊情况,给出过渡方案。一刀切,太伤感情。”
楚靖远沉默。这点王世坤也提过。
“我赞成周部长的意见。”赵山河插话,他喝茶像喝酒,一口闷,“楚老弟,我家那摊子破事你也知道。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几十号人盯着矿上的位置。我要是有你这魄力立规矩,早就家宅不宁了。但话说回来,规矩太死,人就容易钻空子。你不如留点弹性,让人有个台阶下。”
“台阶给了,就会有人一直站在台阶上不下来。”楚靖远说。
“那也是台阶上,总比推到悬崖边强。”周文远看着他,“靖远,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家也一样。火候、调料、时间,都要恰到好处。过了,就糊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的“咕嘟”声。
许久,楚靖远开口:“草案可以微调。但核心原则不能变:在靖远集团,能力说话,贡献论赏。姓楚,只是入场券,不是免死金牌。”
“这就够了。”周文远点头,“只要把这个原则立住,具体条款可以商量。但你要做好准备——后天会上,肯定有人哭,有人闹,有人拍桌子。你要稳得住。”
“我明白。”
“还有件事。”赵山河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几个夫人之间……不太平。这次立宪,涉及利益分配,她们会不会……”
“会。”楚靖远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才要立宪。把话说到明处,把规矩定在事前。省得日后猜忌、算计、背后捅刀子。”
赵山河和周文远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三人又聊了些别的,一个小时后,两人告辞。楚靖远送他们到门口,看着车子驶出山庄。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把庭院里的竹子染成金红色。
很美。
但楚靖远知道,这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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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楚靖远在书房见到了长子弘毅。
弘毅今天刚从香港飞回来,身上还带着机场的疲惫,但眼神很清醒。他递给楚靖远一份文件:“父亲,这是欧洲分部对马诺诺矿开发的技术建议。他们认为可以直接在矿区建湿法冶炼厂,虽然投资大,但环保压力小,长期看更划算。”
楚靖远接过文件,没马上看。“后天的会,你怎么看?”
弘毅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该开。靖远集团现在四万多人,两千多亿资产,不能再靠亲情和默契来管理。必须制度化。”
“如果制度伤到亲情呢?”
“那说明亲情本身就有问题。”弘毅回答得很平静,“健康的亲情,应该经得起制度的检验。经不起的,迟早会出事,不如早点暴露。”
楚靖远看着他。儿子今年二十七岁,脸上还有年轻人的轮廓,但眼神已经像四十岁的人,冷静,理性,甚至有些冷漠。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会上可能会有针对你的声音。”楚靖远说,“有人会觉得,你进集团太快,位置太高。”
“我知道。”弘毅点头,“所以我准备了述职报告,过去六个月在靖远国际的工作成果、给公司创造的价值,都有数据支撑。如果有人认为我不配现在的位置,可以拿数据说话。”
楚靖远沉默了一会儿。
“弘毅,你记住,”他缓缓说,“后天那场会,不只是定规矩,也是定人心。你要做的,不光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还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是楚家的长子,是未来的掌舵人,但你不是踩着亲人上位的人。分寸,很重要。”
弘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明白。”
“去休息吧。”楚靖远挥挥手,“明天不用来见我,自己准备。后天上午九点,议事厅见。”
弘毅起身,微微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楚靖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弘毅小时候,五岁那年,第一次带他去靖远大厦。电梯里,儿子仰头问:“爸爸,这栋楼为什么这么高?”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因为爸爸想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现在,儿子确实站得很高了。
但看得太远的人,往往会忽略脚下的荆棘。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观澜山庄的灯火次第亮起,把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明天,这里会迎来二十多位家族核心成员。
后天,那棵百年罗汉松下,会有一场决定楚家未来百年的讨论。
楚靖远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顶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从桑托斯将军那里带回来的弹壳,还有那把纯金钥匙。
他拿起弹壳,握在手心。
铜质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硬。
但比弹壳更硬的,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他把弹壳放回盒子,锁好。
然后关掉书房的灯,走出房间。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随着他的脚步熄灭。
像某种倒计时。
走向那个无法回避的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