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土人部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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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离开淳于国码头时,淳于侯站在栈桥上挥手。
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锹,铁锹的木柄被手握得发亮,锹刃上的湿泥已经晒干了,裂成细碎的土块。
身后码头上堆着小山似的芦苇根垛,几个渔民正把晒干的芦苇根捆成捆,搬上刚靠岸的小货船。
货船是从莘国来的,卸下鱼干,装上芦苇柴火,船老大蹲在船舷上拿炭条在货单上画了个圈。
“唐王!下次来的时候,老夫把丁字坝修好给你看!”淳于侯的嗓门大,隔着半里水面还能听见。
李辰站在船尾挥了挥手。船队顺流而下,淳于国码头很快就缩成了一个小点,隐没在芦苇荡的青色里。
过了枸札洲,河道再次分岔。
主流拐向东南,水面豁然开朗。两岸的芦苇荡往后退了半里,露出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野生的茅草,茅草穗子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银浪。
远处能看见几缕炊烟,细细的,从茅草丛里升起来,被河风吹得往西偏。
赵铁山站在船头把竹篙往水里一插。提上来,水印子足有九尺。
“唐王,过了枸札洲水深反而深了。这一段河床比上游更宽,水势平缓,泥沙不容易淤。前面那片茅草地就是大平原了——过了这儿,杞河两岸就不属于任何一个诸侯国。”
李辰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老魏那张航道草图。草图上从枸札洲往下游几乎全是空白,只在最底下画了一条代表东海的波浪线。
“全是土人部落?”
“土人部落和散居的渔民。不认诸侯,不交税,不服管。以前商队从这儿过,都是远远绕着走。偶尔有渔民划独木舟出来用鱼干换盐和布,换完就走。上次带人探路,只走到枸札洲就没再往前了。”
“没再往前,因为什么。”
赵铁山往前方茅草地的方向指了指。
“前面那片茅草地里有几个土人部落。远远看见他们在河岸上竖了几根图腾柱,柱子上刻的不知道是神还是兽。没带通译,不敢冒进。但观察到一个细节——独木舟沿着河岸排成一排,每艘舟上都搁着渔网和鱼叉。渔网是用芦苇纤维编的,编法跟淳于国老渔民教的差不多。”
“打鱼为生。在下游定居。船上的东西够不够。”
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船舱。船舱里堆着铁锅、雪盐、布匹和几箱农具,原本是准备给淳于国和戴国的,还剩大半舱。
“够。铁锅十口、雪盐两袋、粗布二十匹、铁犁头五个。本来是备着给沿途码头送礼的,结果两个老头什么也不要,还倒贴了两筐咸鱼。这些东西够跟土人换几百斤鱼干了。现在最想要的是他们的水文——这段河道枯水期吃水多少,丰水期走哪边,哪片浅滩有暗礁,住在岸边的人才最清楚。”
“先找那个老渔民。”
赵铁山让水手放下小舢板,划到岸上去请人。
半个时辰后,小舢板回来了。
船上多了一个老头,看上去有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
脸被河风吹得粗糙泛红,手上全是老茧。赤着脚站在舢板上,脚趾抠着船舷稳如磐石。一看就是一辈子站在船头的人。
上大船后四处望了望,目光在赵铁山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李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牙缺了两颗,笑起来嘴有点瘪。
“草民姓吴,在枸札洲打了一辈子鱼。没有名字,大家都叫老吴。唐王要往下游去?再往下就是野人滩,土人部落在那边住了好几代了。认得他们的头人,当年给他老婆接生过——他老婆难产,老婆子是稳婆,划着独木舟过去接的生。那孩子现在该有十几岁了。这些年淳于侯和戴侯有事找土人,都是草民去传话。”
“野人滩的水文你熟不熟。”
“熟。闭上眼都能划过去。野人滩有三道浅滩,枯水期水深只有三尺半,轮船吃水不够。但现在春汛,水深能到六尺。最险的不是浅滩,是暗礁——第二道浅滩汛全淹在水下,船不认得走上去就破底。去年有个土人小伙划独木舟撞上去,舟底破了个洞,人倒是爬上了礁石,在上面蹲了一宿,第二天才被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