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海上最漂亮的女人,阿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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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门牙老头把贝壳碎片往沙地上一扔,吐了吐舌头。
“那阿珠要知道了,你那三鞭子白挨了。”
“不白挨。阿珠替我教的规矩——不抽那三鞭子,我到现在还拿女人当鲨鱼干晒。现在不一样了。我把阿蔓请来,不是为了抵债,也不为了换什么好处。就是让她自己看看海门港是什么地方,自己拿主意。这叫什么?这就叫软。软得阿珠想抽鞭子都没处下手。”
“她要真抽呢。”
“那我就跑。绕着港池跑,边跑边喊唐王救命。她追不上,她的拖拉机太慢。等她追累了,我再请她喝碗鱼汤——告诉她,阿蔓不是来抢她床的,是来帮她教人赶海的。”
清早的雾气还没散,头人带着五条独木舟划离了荒岛。
舟上装着一筐白面馍馍、一袋碎参干、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渔网。
女人们划桨的动作很轻,舟底破开浅绿色水面,惊起礁石上几只灰白色的海鸥。
舟队穿过几座零星的小岛,海水的颜色从深绿渐渐变成淡蓝,又变成一种只有在珊瑚礁上才能看到的透亮的青色。
缺门牙老头蹲在最后一条独木舟上,看见水底下成片的珊瑚礁像一片沉在海底的彩色树林,有红的、紫的、黄的,海葵趴在珊瑚枝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到了。”
珊瑚屿的礁石滩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正低头把一颗刚磨好的贝珠穿在鲨鱼皮绳上,手边搁着半篓没来得及剥的牡蛎。
卷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可手臂上那层薄薄的肌肉轮廓又分明在说——这女人不是养在屋里的。
脚边插着一柄鱼叉,叉刃上还粘着海鱼鳞片。独木舟靠近时,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清亮得像礁石窝里刚退潮留下来的海水,不躲不闪。
“阿蔓。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那顶鲨鱼牙冠歪了十几年,隔着一片海都认得。上次你来换鲨鱼皮,这次来干什么。带这么多女人,又来借淡水?”
“不是借淡水。是来给你看样东西。”
头人把独木舟泊在礁石边上,从舟上搬下那筐白面馍馍搁在阿蔓面前。
拿起一个馍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礁石上,一半自己塞进嘴里嚼着。又从那叠新渔网里抽出一张摊开,尼龙网眼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这什么。不是鲨鱼皮网,不是海草绳,不是藤条。这网从哪儿来的。”
“永济城。一个叫钱芸的女人管着厂,上万女工用织机编的。比海草绳结实,比鲨鱼皮轻。一张网能用好几年。还有这个——”
头人把那袋碎参干倒在礁石上,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工牌。
“我在海门港挖港池。挖一天泥,领两个馍馍一碗鱼汤。干满半年,这工牌能换一套大房子。房子是砖瓦的,带天井,地契写我名字。”
“你?你不是在外岛当你的鲨鱼头吗。上次还说要烧人家的铁船,怎么现在替人家挖泥了。”
“被火铳顶过后脑勺,被一个女人抽了三鞭子。烧人家铁牛,人家不杀我,让我挖泥抵债。抽我那女人说——不把你丢海里喂鱼,就是对你最大的客气。我挖了几天泥,想明白了。客气比刀子硬。现在我是海门港的管事,手底下能管一百个人,带一群被自己揍服了的壮汉推独轮车。你在这儿一个人晒贝珠,晒一年能换多少米?商队一年来几次?你爹走以后你一个人过了几年?”
阿蔓低下头。手指慢慢绕着那截鲨鱼皮绳,绳上串着的贝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滑过去。
“三年零两个月。我爹走的那年我才十六,拖他的独木舟回来的是隔壁岛的阿昆叔。从那以后我一个人住。商队来过两次,想把我买走。我拿鱼叉把他们逼退了。”
“你一个人再住三年,还是这样。珊瑚屿的礁石被台风削矮了一半,牡蛎窝一年比一年小。你的鱼叉再利,能叉一辈子飞鱼?再说你这张脸,长在珊瑚屿浪费。唐王的女人我见过几个,有的能画图纸,有的能开铁牛,有的能管工厂。她们都在海门港。你去了,不想跟唐王也行——你光是帮他们赶海,他们都能给你开工钱。”
阿蔓把贝珠绳搁在礁石上,站起来走到独木舟旁边,弯腰摸了摸那张新渔网。手指在尼龙网眼上来回搓了两下,又提起来抖了抖。
“这网比我自己编的好一百倍。你说的那个唐王——他有几个女人。”
“这个数以上。但他说了,不缺女人。他不是派人来买你的商队,他是派人来换水文图的方伯。你要是不信,可以先去海门港住几天。工地管吃管住,不想干了送独木舟加一袋米。来去自由。他要是碰你一下,我替你挨鞭子。”
“你不止替我说好话。你这人以前连亲兄弟都骗,现在替唐王当说客——他给你什么好处。”
头人把腰间工牌解下来,搁在礁石上。
竹片上的烙铁烫痕在阳光下泛着焦褐色,工牌边缘磨出了一小圈包浆。
“大房子,地契,管事。还有一样——他蹲下来跟我平齐说话。”
阿蔓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她卷曲的长发,几缕碎发贴在她微微汗湿的脖颈上,她用手指慢慢把它们拨开。
她弯腰把那半块馍馍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弯腰拿起那张新渔网抖开,往自己独木舟上一铺,把贝珠绳往手腕上一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