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渔栈开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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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屿的灯塔封顶,老魏带着泥瓦匠从崖顶上撤下了最后一块模板。
塔身用缯国青石条砌成,底座四四方方,往上收成八角形,塔顶架着一座从白崖口运来的菲涅尔透镜,镜面被曾师傅拿麂皮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极淡的七彩光斑。
阿珠从渔栈地基上跑过来,手上还沾着刚拌好的石灰浆。仰头看着塔顶那架透镜,扳手往腰后一插。
“这东西晚上能照多远。”
“晴天十几里。暗礁带最外沿的船能看见。透镜是从玻璃坊磨了三个月才磨出来的,误差不超过半度。灯头是永济城电灯厂新出的钨丝灯泡,比码头上那几盏路灯加起来还亮。”
“十几里。那我以后晚上从海门港开拖拉机过来,隔着海就能看见塔上的灯。”
阿蔓从养殖场那边走上来,手里提着一篓刚捞的石斑鱼苗。
鱼苗是今早从海胆格旁边的礁石缝里捞的,准备放进新砌的石斑鱼格里试养。把篓子搁在灯塔基座旁边,仰头看了一会儿塔顶的透镜。
“塔灯朝北照,海门港的船能看见。朝南呢。”
“朝南是南洋航线。美丽岛的橡胶船、于阗的玉石船、南越的药材船,从南边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珊瑚屿的灯。”
“那我守这座塔,以后从南洋来的船都知道珊瑚屿有个女人在守塔。”
阿珠把扳手从腰后拔出来,在塔基青石条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守塔,我开渔栈。今天码头上又来了两船人——一船是从戴国来的咸鱼贩子,一船是从莘国码头来的船老大,听说珊瑚屿上有活鱼现杀,非要上来看。我说渔栈还没开业,他们说那就在工地上等。现在还在崖底下蹲着呢。”
“多少人。”
“十几个。戴国的咸鱼贩子带了三个伙计,莘国的船老大带了五个水手,还有几个从海门港码头跟过来看热闹的。他们蹲在礁石滩上啃自己带的干粮,我问他们怎么不去海门港街上吃,他们说想看珊瑚屿的海。”
“渔栈还没封顶,厨房的灶台昨天才垒好,烟囱还没干透。你让他们在哪儿吃。”
“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渔栈的房子还得十来天才能上梁,可客人天天有。我在想——吃饭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在房子里。渔栈前面那片空地平整得很,铺几块旧船木板就能摆桌子。头人那几个年轻老婆昨天跟我说想来帮忙端盘子,我说行,管饭。”
阿蔓把鱼苗篓子往旁边挪了挪,拿匕首在礁石地上画了个圈。
“空地摆桌子行。旧船木老魏那儿还有好几块,劈平了就能当桌板。板凳用椰树干锯,岛上椰树有的是。问题是遮阳——中午太阳毒,海上晒了一天的人再坐在太阳底下吃饭,鱼没蒸熟人先熟了。”
“遮阳用油布。码头上仓库里有几卷备用的油布,扯三张,四个角绑在竹竿上,竹竿插在礁石缝里。四面通风,晒不着。晚上收了摊把油布一卷,不占地方。”
“菜单。你上次说白灼石斑、炭烤鲻鱼、海胆蒸蛋、生切砗磲片。可石斑鱼苗今天才放进格子里,至少得养三个月才能上桌。鲻鱼你下笼抓了几条。”
“三条。够今天来的客人吃。鲻鱼我自己下笼抓的,海胆是养殖场格子里捞的,砗磲——你那砗磲还在长,我不动。菜单今天就三样:炭烤鲻鱼、海胆蒸蛋、海菜鱼丸汤。主食是白面馍馍,从海门港码头食堂运来的,明天补给船来了还。”
“运来多少。”
“二十个。孙账房说不用还,记在珊瑚屿渔栈的铺租账上。我说不行,我阿珠不欠食堂的馍馍。”
阿蔓把匕首插回腰后,站起来看了看崖底下蹲着的那群人。
“白面馍馍已经有了,以后你还他们鱼汤。你那三条鲻鱼够几个人吃。”
“一条鲻鱼剁成四段,三条够十二个人。今天连船老大带伙计一共十五个人,剩下三个分海胆蒸蛋。我自己不吃,灶台上尝汤就饱了。头人的大老婆会蒸鱼,二老婆会烧海菜汤。三老婆今天刚学怎么剖海胆,剖得慢但籽没碎。”
李辰从塔基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你们两个自己就把渔栈开起来了。桌椅板凳、遮阳油布、借馍馍、分鲻鱼——我这唐王还没批菜单,你们已经把人请上来了。”
阿珠把扳手往腰后一插。
“你是唐王,也是渔栈第一个客人。菜单你定,定完了我去写木招牌。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好——今天这顿不算正式开业,算试菜。试菜不收钱,让他们吃了提意见。等渔栈正式开业那天再收钱。”
“试菜不收钱,客人都说好话。你要听真话,得收钱。收了钱他们还肯来,才是真好。”
“那行。今天不收钱,明天收。明天的菜单今晚跟唐王一起定。”
傍晚时分,阿珠带着头人的三个老婆在渔栈前面的空地上支起了摊子。
旧船木板铺在礁石地上,四角垫着椰树干锯的矮桩,上面再铺一层洗得干干净净的芭蕉叶当桌布。
板凳是椰树干劈两半,平面朝上,圆面朝下,坐上去稳稳当当。
头顶扯着三块油布,被海风吹得轻轻鼓动,油布角绑在竹竿上,竹竿插在礁石缝里,四面通风。
灶台是临时垒的,用老魏砌塔基剩下的青石条搭了个简易灶,上面搁一口从海门港运来的大铁锅,锅底烧着阿蔓劈好的椰壳炭。
旁边还有个小泥炉,专门烤鲻鱼——鱼是阿珠自己下笼抓的,剖洗干净,鱼身上划了三刀,塞了野葱和姜丝,架在炭火上翻烤,烤得鱼皮滋滋冒油。
厨房里还有一口蒸锅,蒸着海胆蛋羹——海胆是从阿蔓的养殖场格子里现捞的,剖开壳挖出橘红的籽肉,和鸡蛋搅匀了搁在陶碗里蒸,碗盖上还压了片芭蕉叶防滴水。
头人的大老婆管蒸锅,蒸蛋羹的火候掐得精准,陶碗端出来时蛋羹刚好凝固,表面平滑得能照见人影。
二老婆管海菜鱼丸汤,鱼丸是用鲻鱼肉剁了手工捏的,海菜是从礁石上现摘的嫩芽。
三老婆在灶台和餐桌之间来回端碗,剖海胆籽的速度已经比昨天快了一倍。
崖底下蹲着的那群客人被请上来,坐在油布棚子底下,一个个盯着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戴国来的咸鱼贩子姓周,就是戴侯那个远房侄子,上次在码头跟乌浪说过话。夹了块炭烤鲻鱼,嚼了两口,又嚼了两口,忽然拿筷子指着阿珠。
“这是你烤的?我在戴国码头卖了十几年咸鱼,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烤鱼。你这鱼从哪儿捞的。”
“珊瑚屿的礁石滩外面。我自己下笼抓的。新鲜,不是咸鱼。”
“我知道不是咸鱼。你这炭火上烤的时候刷了什么。”
“椰壳油。阿蔓榨的,椰肉晒干了榨油,刷在鱼皮上烤出来酥。别问我配方,商业机密。”
周老大又舀了勺海胆蒸蛋,眯着眼品了半天。
“海胆也是你养的?”
“养殖场里现捞的。不是我养的——阿蔓场长养的。海胆格子里铺鹅卵石,水温比外海高半度,长出来的海胆比野生的更甜。你吃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