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归宿(1 / 2)
六月的清晨已经有了些许暑气,但睿亲王府的书房里依旧清凉。苏轻语的左臂夹板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固位绷带,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方便许多。她正用右手翻阅着顾大娘从云裳阁送来的上半月账册,看着那喜人的盈利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照这个势头,年底分红肯定很可观!明慧书院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有着落啦!(??????)??)
秦彦泽坐在书案另一侧,面前摊开的是西北边境的舆图和几份兵部新送来的简报。他眉宇微蹙,手指在舆图上几处标记间移动,神色专注。自那日朝议后,西北的阴影便如同这窗外日渐升高的日头,真实而持续地存在着,让人无法忽视。
苏轻语放下账册,看向他。这些日子,他明显忙碌了许多,除了上朝、处理政务,还要暗中为可能成行的西北巡视做准备。虽然在她面前总是尽量神色如常,但她能察觉到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尔按向心口、几不可查的蹙眉——赵太医说,那是“焚心”剧毒虽解,但对心脉造成的细微损伤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彻底恢复。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歇会儿再看吧,赵太医说了,不宜久坐劳神。”
秦彦泽从舆图上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冷峻的神色缓和下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嗯。”他放下茶盏,却没有继续看舆图,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轻语,”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有件事,关于季宗明。”
苏轻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正式提起了。自去年秋末他坠崖重伤、被秘密囚禁,仿佛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偶尔午夜梦回,或是在某些熟悉场景下,那个温文儒雅、曾让她有过好感的书生影子会一闪而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理念冲突的决绝、青云阁少主的震惊、以及后来种种阴谋交织下的复杂情绪。她曾刻意不去想他的结局,因为知道那必然牵扯着秦彦泽的权衡、朝廷的法度以及前朝恩怨,是个棘手又令人心绪难平的难题。
“他……怎么样了?”苏轻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经过这几个月的救治和严密关押,他伤势已基本稳定,人也清醒了。”秦彦泽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平静无波,“他一直很安静,没有试图传递消息,也没有任何过激举动。只是前日,他通过看守提出,想见你……或者我一面。说有些话,想了结。”
“见我……或你?”苏轻语怔了怔。了结?是啊,他们之间,无论是那段似是而非的情愫,还是后来牵扯出的身份与阴谋,确实需要一场正式的“了结”。
她看向秦彦泽:“你怎么想?”
“我尊重你的意愿。”秦彦泽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若不想再见他,我可以替你转达,或者就此作罢。他如今是朝廷重犯,如何处置,自有法度。你若愿意见他……”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陪你去。有些事,当面说清,或许对你、对他,都好。”
苏轻语沉默下来。内心一时纷乱。(要去见他吗?那个曾经温柔解诗、送她油纸伞的季公子?还是那个隐藏身份、背后站着青云阁的季宗明?见了面,又能说什么?指责?质问?还是……告别?)
她想起天山冰谷濒死时的走马灯,想起与秦彦泽历经生死后愈发坚定的心。对于季宗明,那份最初的好感和后来的失望、震惊、乃至一丝被欺骗的愤怒,似乎都已随着时间流逝和自身境遇的巨大变化,沉淀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唏嘘的平静。
(或许,真的该有个正式的句号了。为我们三人之间这段扭曲的关系,也为那个曾经真实存在过、对我释放过善意的“季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秦彦泽,眼神恢复了清澈和坚定:“我想去。有些话,确实该当面说清楚。你……陪我一起?”
秦彦泽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握紧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十名便装护卫的暗中随行下,驶出京城,前往西郊一处隐秘的皇庄别院。这里环境清幽,守卫森严,正是关押季宗明的地方。
别院深处一间向阳的厢房被临时充作会面之处。屋内陈设简单整洁,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
当秦彦泽扶着苏轻语步入房门时,季宗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他穿着朴素的青色布衣,身形比记忆中的清瘦了许多,肩背却依旧挺直。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苏轻语心中微微一震。眼前的季宗明,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原本温润的眉眼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仿佛短短数月间老了十岁。但那双眼眸,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清澈,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安宁。他看向她的目光,没有怨恨,没有痴缠,只有一丝淡淡的歉然和深藏的、极淡的关切。
“苏姑娘,”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温和依旧,“王爷。”他对着秦彦泽,也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季公子。”苏轻语定了定神,回以一个平静的称呼。没有叫“季大哥”,也没有直呼其名。这个略显生疏却合乎现状的称呼,让季宗明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黯然,随即又释然。
秦彦泽扶着苏轻语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沉默着,将主导权交给她,但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听说,你想见我们?”苏轻语开门见山。
季宗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左臂的绷带和依旧有些清减的面容,眼中歉意更深:“听闻姑娘为救王爷,亲赴险境,身受重伤……宗明在此,致歉,也致谢。”
“致歉?”苏轻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