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归宿（2 / 2）

“若非我身份牵连，青云阁或许不会对王爷与姑娘步步紧逼，屡下杀手。”季宗明苦笑一下，语气诚恳，“致谢……是谢姑娘当初在不知我身份时，曾以诚相待，也谢姑娘与王爷，在宗明坠崖重伤、本该毙命之时，留我一命，并予医治。”

苏轻语沉默。青云阁的刺杀，固然有季宗明身份的原因，但更深层的是前朝余孽与现政权的矛盾，是玄影等人的野心。这一点，她分得清。

“过往种种，孰是孰非，已难简单厘清。”她轻声道，“季公子今日邀我们前来，想必不是为了道歉或道谢。”

“是。”季宗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而空茫，“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了断一些事，也是……做一个最终的选择。”

他走到屋中另一把椅子旁坐下，与苏轻语隔着几步距离，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决别的意味。

“我自幼被教导复国大业，身负前朝血脉，看似尊贵，实则是枷锁。遇到姑娘之前，我的人生只有这一个目标，为之筹划，为之潜伏，甚至……为之不惜利用真心。”他看向苏轻语，眼中痛色一闪而过，“那日在诗会初见姑娘，惊才绝艳，慧质兰心，是我灰暗人生中第一缕不由算计而来的光。我……是真的动过心，也是真的……想过若能与姑娘远离这些是非，该多好。”

苏轻语心头微涩，移开了目光。

“然而，梦终究是梦。”季宗明语气转淡，带着看透的疲惫，“我与姑娘，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不同的路上。姑娘要的是凭自身才智立足天地，济世安民；而我，身负枷锁，所求所想，终究逃不开‘复国’二字，甚至因此希望女子安于内宅……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继续道：“坠崖重伤，昏迷濒死之际，我反倒想通了。所谓复国，于我而言，究竟是信念，还是仅仅因为这是我生来被赋予的‘使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牺牲无数的前朝旧梦，值得吗？看着玄影师父愈发偏执疯狂的手段，看着那些因‘大业’而无辜死去的性命……我累了，也厌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秦彦泽和苏轻语：“大晟立国近三百年，百姓渐安，虽有弊端，但绝非前朝末世可比。玄影师父他们的执念，与其说是复国，不如说是仇恨与不甘。我……不想再成为这仇恨链条上的一环了。”

“所以？”秦彦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所以，我想离开。”季宗明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远走海外，或寻一处无人认识的深山隐居，彻底告别‘季宗明’这个身份，告别青云阁，告别前朝遗孤的宿命。此一生，只为自己而活，做个平凡的渔夫、农夫，或是……干脆消失在茫茫人海。”

远走海外？隐居？

苏轻语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脱方式。既不用被朝廷明正典刑（那会牵扯出更多麻烦），也不用继续背负那沉重的枷锁。

“朝廷会允许吗？”苏轻语看向秦彦泽。

秦彦泽沉吟片刻，道：“他若真心悔悟，留下也无用，反而可能成为某些残余势力的目标或借口。远走，倒是一了百了。”他看向季宗明，目光锐利，“但你需明白，一旦离开，便再与大晟、与过往一切毫无瓜葛。终身不得再踏入中原一步，不得与任何旧部联络，不得泄露任何你所知的秘密。否则，天涯海角，必诛之。”

季宗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宗明明白。愿立下血誓，并留下我所知的、青云阁在江南及北境的部分残余联络方式、秘密据点，以及……他们与朝中某些人可能存在的勾连线索，作为赎罪，也作为换取自由的代价。”

这算是他最后的诚意，也是彻底了断与过去关联的投名状。

秦彦泽与苏轻语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好。”秦彦泽沉声道，“本王会安排。三日后，通州码头，会有一艘前往南洋的商船。你化名登船，从此海阔天空。”

季宗明起身，深深一揖：“多谢王爷成全。”他又转向苏轻语，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片澄澈的祝福，“苏姑娘，宗明在此，祝姑娘与王爷……同心同德，白首偕老。姑娘胸怀大志，才智无双，未来必能开创一番更广阔的天地。珍重。”

“季公子，”苏轻语也站起身，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仿佛也随着他眼中的释然而消散，“也祝你……此去一帆风顺，寻得真正的平静与自由。珍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最后的告别，平静而郑重。

三日后，通州码头。

一艘即将启航的海船旁，一个戴着斗笠、作寻常商人打扮的消瘦身影，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的模糊轮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跳板。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过往所有的恩怨情仇、身份枷锁。

苏轻语和秦彦泽站在远处的望楼之上，目送着那艘船缓缓驶离港口，融入水天一色之中。

“就这样……结束了。”苏轻语轻声道，心中有些空落，又有些释然。

“嗯，结束了。”秦彦泽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暖，“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而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