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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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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喜来眠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廊前那根褪色的红灯笼穗子上,积雪从瓦檐边缘悄然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胖子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竹片,小心翼翼地刮着靴底沾上的雪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背后沉甸甸的背篓上,顿时眉开眼笑。

“哟,回来啦!听这动静,收获不小啊!”他站起身,凑过来掀开背篓上盖着的粗布,往里瞅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嚯!这么多!这得有小十条吧?瓶崽,你这手活儿,搁古代那就是御前带刀侍卫的水平啊!”

小哥没接话,只是将鱼篓放到厨房门口,开始往里倒水。那些银光闪闪的鱼得了新鲜的水,立刻又精神起来,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我卸下背篓,活动了一下被背带勒得有些发酸的肩膀,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柜台后日历上那个被胖子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数字——二十三。

腊月二十四。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小年。

这几天忙忙碌碌,又是采菌子又是送客又是接待策划又是上山寻鱼的,日子过得像流水账,一页翻过一页,竟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小时候在杭州,每逢腊月二十四,二叔总会吩咐厨房多备几道菜,祭灶王爷的麦芽糖是少不了的,那糖又甜又黏,能黏住灶神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后来长大了,这些仪式渐渐简化,但这个日子在记忆里始终是个标记——年,真的近了。

胖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红圈,一拍脑门:“嘿!瞧我这记性!今儿是小年啊!”他搓了搓手,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厨房门口活蹦乱跳的鱼,扫过墙角那筐新挖的冬笋,又扫过挂在檐下风干的腊肉和香肠,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那咱们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那两小子还在路上,二叔的行程更是未定之数。明天或者后天,雨村就会被即将到来的“年轻人组”和“长辈组”相继入侵,届时必然是另一番忙碌热闹的光景。但今天,此时此刻,雨村还是我们的,喜来眠还是我们三个人的。

小年,是个该吃点好的日子。

“灶王爷今天上天汇报工作,”胖子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咱们虽然不兴那些老规矩了,但该吃的得吃,该过的得过。再说了,”他朝厨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等那俩小子来了,这鱼啊肉啊的,哪还有咱们独享的份儿?那俩正在长身体呢,尤其是黎簇那小子,看着瘦,吃起来可不含糊!”

他这话说得实在,无法反驳。我看向小哥,他正蹲在鱼篓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条鱼,似乎在检查鱼鳍是否有损伤。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近乎默契的首肯。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的答案。

“行,”我听见自己说,“那今天咱们就过个小年。”

胖子欢呼一声,像得到特赦令的士兵,立刻转身冲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在心里搭好了今晚宴席的完整菜谱。

小哥站起身,将鱼篓提到水池边,开始处理那些鱼。他的动作依旧利落安静,但细看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毕竟是过节,哪怕是三个人,哪怕是仓促间决定的、并不盛大的一餐,也有它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分量。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各自动作,一时有些恍惚。空气里弥漫着洗鱼时溅起的水汽、腊肉被取下来时带出的熏香,还有灶膛里新添的木柴燃烧时特有的烟火气。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比早晨更密,更轻,像无数片羽毛缓缓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个渐渐被年味浸润的小村庄。

时间还早。从日头判断,大约下午三点光景,距离晚饭还有足够宽裕的准备时间。但胖子显然不打算“宽裕”,他要的是“隆重”。

第一条下锅的,是鱼。

小哥处理好的溪鱼,胖子选了三条最肥美的,没用来炖汤,而是做了道极其考验火候的清蒸。他说,鱼鲜,就得用最简单的法子,才能吃出原本的甜味。他将鱼身两面各划三刀,塞入姜片,肚子里填进葱结,淋上一点点自酿的米酒,上锅大火猛蒸。蒸鱼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切葱丝、姜丝,热油,调酱汁,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表演。

“天真,发什么呆?把那边那根白萝卜洗了!”胖子头也不回地指挥。

我应了一声,从墙角那筐冬笋旁拿起那根还带着泥土的白萝卜。自来水冰凉彻骨,冲在手上几乎有些刺痛,但看着萝卜表皮渐渐被洗净,露出莹白如玉的肉质,那种冷意似乎也被某种踏实感抵消了。

萝卜被胖子切成细丝,和今天现采的菌干一起,塞进一只肥硕的土鸭肚子里。鸭子是村里王婶昨天送来的,说是自家养的,年底宰杀,让我们尝尝鲜。本来打算留着等苏万他们来了再吃,但胖子说,小年嘛,鸭子也是要上桌的。他将鸭子仔细扎好,放入砂锅,加水没过,再丢进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盖上盖子,移到灶膛边用文火慢炖。

“这鸭子得炖到骨头都酥了,”胖子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到时候那汤,啧啧,能把舌头鲜掉。”

砂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小泡,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某种耐心的承诺。腊肉切片,冬笋切片,和着青椒红椒一起下锅爆炒,腊肉的油脂被高温逼出,包裹着每一片笋,边缘微微焦脆,香气霸道的不得了。还有一道简单的时蔬,清炒霜打过的塌棵菜,颜色碧绿,入口清甜。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间厨房烘得暖意融融。胖子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顾不上擦,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像指挥家挥舞着魔杖。小哥安静地在旁边配合,递盐、递酱油、递刚刚切好的葱花,两个人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我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只是端着相机,站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一切。炉火的红光映在胖子专注的脸上,给那张圆润的面孔镀上一层油彩般温暖的釉质。小哥修长的手指在案板上移动,切好的葱姜蒜被整齐地码放在小碟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蒸汽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出,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片朦胧的白雾,将窗外纷扬的雪景模糊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快门按下,定格。再按下,再定格。

我拍了很多张,但最后大概一张都不会发到微博上。这些画面太安静,太私密,是只属于这个下午、这三个人、这场仓促决定的小年夜饭的。它们应该存放在记忆里,而不是网络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菜终于齐了。

堂屋的方桌被推到屋子中央,灯全部打开,暖黄的光线将一桌子菜肴映照得色泽油润、热气蒸腾。清蒸鱼躺在白瓷盘里,葱丝姜丝如翠玉般点缀其上,鱼眼洁白突出,是火候恰到好处的证明。腊肉炒冬笋油亮亮的,每片腊肉都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砂锅炖鸭被直接端上桌,盖子一掀,浓白的汤气裹挟着枣香肉香扑面而来。塌棵菜碧绿生青,码在白瓷盘里像一块温润的翡翠。

还有胖子临时起意加的一道甜食——红糖糍粑。糯米是昨天泡上的,现蒸现捣,趁热揉进红糖馅,在油锅里滚一滚,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咬一口,滚烫的糖浆能拉出长长的丝。

“来来来,坐坐坐!”胖子解下围裙,一屁股坐在朝南的主位,他自称这是“主厨专座”,给自己倒了满杯米酒,“今天小年,虽然就咱仨,也得有仪式感!天真,你也来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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