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九(2 / 2)
胖子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我站在那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挫败,像是自责,像是——像是一直以为自己离他最近,结果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胖子已经开始忙活了。他把那只鸡放到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里脊肉,开始切片。他的动作麻利得很,一边切一边念叨:
“锅包肉啊,这道菜讲究的就是火候。肉片要切得薄,裹粉要均匀,炸的时候油温要合适,最后勾芡要恰到好处。我这一手,还是当年在北京跟一个东北老师傅学的……”
瞎子在旁边听着,吃了个口哨:“呦,胖爷,你还会做这个?”
“那是,”胖子得意洋洋,“胖爷我什么不会?等会儿做好了,你们尝尝,保证比外面饭店的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忙活,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师兄?”
苏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一脸好奇。
“你站这儿干嘛?”他问,“不进去吗?”
我摇摇头,往旁边让了让。
苏万挤进厨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兴奋地说:“锅包肉!我爱吃这个!”
黎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苏万身后,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往厨房里瞟。
小花和秀秀也凑过来了,秀秀一脸期待,小花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嘴角那一点弧度,说明他也挺想尝尝。
“锅包肉?”小花看着胖子手里的肉,“正宗不正宗啊?”
“当然正宗!”胖子头也不回,“你等着吃就行了!”
一群人围在厨房门口,等着看胖子表演。
只有我,还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锅包肉。
东北菜。
小哥爱吃。
胖子知道。
我不知道。
我走到小哥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他依旧看着厨房的方向,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期待。那种期待很淡,很轻,像是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
最亲近的人。
是我吗?
我应该是吧。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一起住了这么久,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他。我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他爱吃锅包肉。
胖子知道。
胖子看一眼就知道。
我忽然觉得,自己对小哥的了解,可能远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多。
不是不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过去太长了,太复杂了,没人能完全知道。是不知道他的现在,他的喜好,他那些细微的、日常的小事。
他喜欢吃什么?除了白切鸡,除了锅包肉,还喜欢什么?
他喜欢做什么?除了沉默,除了发呆,还喜欢什么?
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喜欢什么季节?
我不知道。
我居然不知道。
“天真?”
胖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把我从走神中拉回来。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锅包肉。那肉片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淋着橙红色的芡汁,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尝尝!”他把盘子递到我面前,“刚出锅的,最正宗的时候!”
我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些肉片。金黄,酥脆,芡汁均匀,确实很诱人。
但我没有吃。
我把盘子递给旁边的小哥。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先尝。”我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盘锅包肉。
过了两秒,他伸出手,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咽下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胖子,微微点了点头。
胖子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褒奖。
“好吃吧?”他得意地说,“我就说,我这手艺,绝对正宗!”
秀秀已经冲过来了,拿起一片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苏万和黎簇也凑过来,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很快就消灭了小半盘。
小花也尝了一片,细细品了品,然后点点头,对胖子说:“不错。”
瞎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伸手就要拿,被胖子一巴掌拍开:“排队排队!”
“排队什么排队,我是长辈!”瞎子理直气壮。
“长辈更得守规矩!”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但盘子里的锅包肉,已经被抢得差不多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慢慢散开了。
不是因为锅包肉好吃,是因为这些人。
胖子知道小哥爱吃锅包肉,那又怎样?他不知道的事也多了。他不知道小哥喜欢什么时候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小哥喜欢什么时候默默陪着我,不知道小哥每次看我吃东西时眼睛里那一点淡淡的光。
这些,只有我知道。
我走到小哥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他手里还拿着最后一片锅包肉,没有吃,就那么拿着。
我看着他。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目光相遇。
“好吃吗?”我问。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那片锅包肉,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那片肉,等着。
我张开嘴,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确实很好吃。
但比那更好吃的,是他递过来的这一口。
“谢谢。”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片,放进自己嘴里。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人声鼎沸。
锅包肉的香气还在飘,混着笑声和拌嘴声,酿成一股独属于喜来眠的、温暖的气息。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知不知道他爱吃锅包肉,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胖子在那里,瞎子在旁边,小花和秀秀在笑,苏万和黎簇在抢最后一块肉。
二叔坐在太师椅里,端着茶,看着我们,脸上那一点淡淡的满足,比任何笑容都更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