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一(1 / 2)
那栋大楼被我们甩在身后,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胖子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一匹被拴了一上午终于撒开缰绳的马,浑身都是劲儿。他一手拎着上午买的那堆东西,一手举着手机,低头看地图,嘴里念念有词:“那条街……往左……不对,往右……”
我走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几个袋子,是上午帮他拎的,一直没还给他。阳光还是很烈,但走在街边建筑物的阴影里,倒也不觉得热。街上的人比上午更多了,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找到了!”胖子突然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就这条街,昨天还有一半没逛完。你看,这边,这边,还有这边,都是卖东西的。”
我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点头:“走吧。”
他又开始往前冲,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天真,你是不是不太想逛?”
“没有。”
“那你笑一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着我,眨眨眼,也笑了:“这还差不多。走,胖爷带你花钱去!”
他说完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还快。我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兴冲冲的背影,忽然觉得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不是那种刻意的、自我安慰的好,是那种被人带着、被人拽着、被一种热气腾腾的活力和快乐感染了的好。
胖子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己开心,也能让身边的人开心。
第一条街不长,但店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家挨着一家,像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积木。胖子第一家就钻进了一家卖运动鞋的店。
“天真你看!”他举着一双鞋,眼睛亮得惊人,“这个!限量版!内陆买不到!”
我看了一眼那双鞋,配色很夸张,荧光粉配荧光绿,鞋底还带着一圈LED灯,能发光。
“……你穿?”
“当然我穿!帅不帅?”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双鞋,很难想象胖子穿着这双鞋在雨村的山路上走的样子。
“帅。”我说。
他更高兴了,举着鞋去找店员问尺码。店员说了一句什么,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咬牙:“买了!”
他抱着那双鞋去结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多少钱?”我问。
他报了一个数。我愣了一下,那个数字够在雨村买好几只鸡了。
“贵有贵的道理,”他拍拍鞋盒,“这可是限量版。”
我没再说什么,帮他拎着鞋盒,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小哥发来的消息。三个字:“开始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不是笑内容,是笑他。昨天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有,今天主动报备了。是怕我生气?还是张海客跟他说了什么?
我回了一句:“好。认真开会。”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跟上胖子。
第二条街比第一条宽一些,人也更多。两边全是卖吃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胖子在一家鸡蛋仔的摊位前停下来,看着那排成一排的金黄色小圆球,咽了咽口水。
“买不买?”我问。
“刚吃完饭……”
“那你看着。”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买了一底,一边走一边吃,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北京的好吃。”
我尝了一个,外脆里软,蛋香浓郁,确实好吃。
手机又震了。小哥:“在开会。”我回:“知道。好好开。”
胖子吃完鸡蛋仔,又钻进一家卖煲仔饭的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腊肠。“真空包装的,”他举着给我看,“带回去给二叔,他肯定喜欢。”
我点点头。他继续往前走,又钻进一家卖老婆饼的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盒饼。“给秀秀的,”他说,“她爱吃甜的。”
我帮他拎着饼,继续走。他又钻进一家卖茶叶的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茶。“一盒给二叔,一盒给小花。”
“小花爱喝这个?”
“不知道,让他尝尝。”
我接过茶叶,手里的袋子又多了一个。他又钻进一家卖烧鹅的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鹅。
“给瞎子。”
“瞎子爱吃烧鹅?”
“不知道,让他尝尝。”
我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给所有人都买了,给自己买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那堆东西——鞋是自己的,其他全是给别人买的。他想了想,又看看街对面的店铺,眼睛一亮:“再买点?”
手机又震了。小哥:“有一个讲很久的。”我回:“你听着就行,不用都记住。”
胖子又钻进一家卖手机的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新手机。“给苏万的,”他说,“他那手机早该换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黎簇那小子就算了,让他自己攒钱买。”
我帮他拎着手机盒子,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张海客报销啊!”他理直气壮,“他说的,全报销。不花白不花。”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张海客说的,全报销。这些给二叔的茶、给秀秀的饼、给瞎子的烧鹅、给苏万的手机,全是张海客买单。我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胖子这脑子,用在花钱上,确实厉害。
手机又震了。小哥:“有点无聊。”我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一句:“忍忍,快结束了叫我。”
胖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回头冲我喊:“天真!快过来!这家店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