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朝议上的风波（2 / 2）
“那下官换个问法。”程知行不疾不徐，“若祭祀真能沟通天地、祈福消灾，那说明天地可感、神明可通。既然如此，为何下官试图以科学方法调节地脉，就成了‘逆天而行’？两者区别何在？”
王焕被问住了。
程知行继续：“昔年大禹治水，非逆水而行，乃顺水之势、导水之流。下官所建之阵，亦非‘干预天地’，而是‘顺应天地之势，导引自然之力’。何错之有？”
“强词夺理！”王焕怒道，“祭祀乃古礼，传承千年！你这阵法，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便一定是错么？”程知行看向满朝文武，“百年前，火药亦闻所未闻，如今已成军中利器；五十年前，活字印刷亦闻所未闻，如今典籍流传天下。若事事皆以‘古已有之’为据，我朝何谈进步？”
这番话掷地有声。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暗暗点头。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臣，也开始重新思考。
皇帝看着殿下这位年轻的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程卿，”皇帝缓缓开口，“朕给你这个机会。两万两银，一个月时间，在京郊独乐山建设三处试验节点。一个月后，朕亲往观看演示。若真有奇效，再议后续；若无效……”
皇帝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程知行深深躬身：“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退朝。”
“恭送陛下——”
皇帝起身离去后，殿中顿时喧哗起来。
王焕狠狠瞪了程知行一眼，拂袖而去。几位保守派官员围拢过去，低声议论。另一边，三皇子走到程知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第一步，成了。”
程知行点头，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辩论，看似他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皇帝的态度很明确：给机会，但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一个月后若演示失败，不仅是工程终止那么简单——他可能会失去观星阁阁主之位，甚至获罪。
两人走出奉天殿，阳光刺眼。
“一个月时间很紧。”三皇子低声道，“王焕那些人绝不会坐视。他们会在物料、人手、场地等各方面使绊子。”
“我知道。”程知行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所以我们必须快。今天就开始。”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程知行快速说道，“第一，请殿下派可靠人手，保护施工场地，防止有人破坏。第二，观星阁内部需要整顿，确保所有资源为我所用。”
三皇子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走出皇城，马车已在等候。
上车后，程知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刚才朝堂上的交锋，消耗了他大量精力，肩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大哥，你没事吧？”林暖暖一直在马车里等待，见状急忙递上水囊。
“没事。”程知行接过水喝了一口，“朝议通过了，我们有一个月时间。”
“真的？”林暖暖眼中迸出喜色，“那胡璃姐姐有救了？”
“只是第一步。”程知行睁开眼，目光锐利，“接下来这一个月，才是真正的考验。”
马车驶回宅院。
院子里，周侗和石大力正在清点一批刚送到的铜料。李青山已经能自如活动，正在整理程知行留下的图纸。见程知行回来，几人都围了上来。
程知行简单说了朝议结果，然后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周侗、石大力，你们带十名可靠护卫，今天下午就去独乐山南麓，清理场地，搭建工棚。那里将成为我们的主阵地。”
“李青山，你伤已大好，负责物料接收和登记。所有进出物资，必须详细记录。”
“暖暖，你协助刘管家，继续采购清单上的材料。记住，水晶和铜料的纯度是关键，宁缺毋滥。”
“至于我……”程知行看向桌上那卷大阵设计图，“我要去观星阁，正式接手阁务，调动所有资源。”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程知行换了身便服，揣上阁主令牌，乘车前往观星阁。
观星阁位于独乐山半山腰，建筑群以浑天仪塔为核心，星枢殿、各司衙署、藏书楼等散布周围。程知行虽为阁主，但岭南之行前后数月，阁务实际由几位主事共同打理。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守门弟子见到程知行，连忙行礼：“恭迎阁主回阁！”
程知行点头，径直走向星枢殿——观星阁的行政中枢。
殿内，几位主事正在议事。见程知行进来，众人起身相迎，神色各异。有欣喜的，有担忧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诸位，本阁主已回。”程知行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陛下有旨，命观星阁一月内在独乐山南麓建设三处试验节点，验证‘周天星辰大阵’之效。此乃阁中头等大事，所有人手、资源，皆需为此事让路。”
一位年长的主事皱眉：“阁主，眼下阁中尚有二十七项常规观测任务，若全力投入新工程，恐误了正事……”
“此事便是正事。”程知行打断他，“陛下亲旨，三殿下督办，岂容怠慢？常规观测任务，可酌情缩减或延迟。”
另一位主事道：“阁主，物料方面，库中存料恐怕不够。高纯度铜料、水晶等，皆需外购，而户部拨银尚未到位……”
“物料本阁主自会解决。”程知行取出三皇子的私令，“资金方面，三殿下已允诺支持。诸位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设计细化、工匠调度、施工监督。”
他环视众人：“本阁主知道，有人对此工程心存疑虑。无妨，本阁主不要求你们全然相信，只要求你们全力执行。一月之后，成果自见分晓。”
殿内一片安静。
程知行起身：“现在，各司主事留下，汇报手头工作及可用资源。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详细的人员和物料清单。”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程知行快速了解了观星阁的现状：共有术士、工匠、仆役等二百余人；库存物料有限，但工匠技艺精湛；各司主事能力参差不齐，但大多还算尽责。
他迅速做出部署：抽调八十名精锐工匠，组成工程队；调拨所有可用物料；命各司缩减非必要工作，全力支持工程建设。
日落时分，程知行终于处理完阁务，返回宅院。
书房里，灯已点亮。
林暖暖端来晚饭：“程大哥，观星阁那边顺利吗？”
“有些阻力，但总体可控。”程知行边吃边问，“物料采购进展如何？”
“铜料已购得三百斤，纯度九成二；水晶购得五十斤，但纯度最高的只有七成；琉璃倒是有不少，但传导效果不如水晶……”林暖暖汇报着，“另外，刘管家说，今日有几家供货商突然提价，或表示存货已尽。”
程知行放下筷子：“王焕开始动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无妨。”程知行眼神冷静，“纯度不够的，我想办法提纯；供货不足的，我们找其他渠道。实在不行……我还有备用方案。”
他走到桌边，摊开大阵设计图。
图纸上，三个试验节点的位置清晰标注。一个月时间，要完成地基建设、符文刻画、能量通道铺设、设备安装调试……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窗外月色渐明。
程知行提笔，在图纸边写下第一行施工指令。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这一个月，将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面临的最大挑战。
但为了胡璃，为了母亲，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必须赢。
（第214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