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太子的攻讦（1 / 2）
独乐山南麓的工地上，晨雾还未散尽。
程知行站在刚平整出来的地基旁，手中拿着施工图纸，眉头紧锁。三天了，工程进度远远落后于计划。
“阁主，铜料又不够了。”工匠头领王师傅擦着汗走过来，“昨天说好送来的三百斤高纯度铜料，今早只送来一百五十斤，纯度还只有八成。”
“水晶呢？”
“水晶更糟。三家供货商同时毁约，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得向观星阁供货’。”王师傅压低声音，“阁主，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程知行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工地。
三十多名工匠正在忙碌，但明显能看出士气低落。远处，几个监工模样的官员在指指点点，那是工部派来“协助”的人——实际上更像是监视。
“程大哥！”林暖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忧色，“刚收到消息，户部拨付的第一笔五千两银子，被卡在流程上了。说是需要‘重新审核’。”
意料之中。
程知行收起图纸：“王师傅，你带人继续做地基。纯度不够的铜料，先收着，我有办法处理。暖暖，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工棚简陋，正中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摊满了图纸、账册和物料清单。程知行坐下，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
“暖暖，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永昌号’找陈掌柜。他是三殿下的人，会给我们提供一批备用物料。”程知行将信折好，“记住，分批取货，不要引起注意。”
林暖暖接过信，点头欲走，又被程知行叫住：“还有，回来时绕道西市，买些肉和酒。今晚给工匠们加餐，士气不能垮。”
“可是银子……”
“先用我的私房钱。”程知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些碎银，应该够了。”
林暖暖眼眶微红：“程大哥，你为了这个工程，连自己的积蓄都……”
“钱财是身外物。”程知行摆摆手，“快去吧。”
林暖暖离开后，程知行独自在工棚里沉思。
三天来，他遇到了三重阻力：物料被卡、资金被拖、工匠被挖。王焕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狠辣，几乎切断了所有常规供应渠道。若不是有三皇子暗中支持，工程恐怕第一天就得停工。
但更让他担忧的，是今早收到的一则消息：太子殿下昨日在文华殿议事时，公开质疑“观星阁近来动作频频，恐有不臣之心”。
这话很重。
正思索间，周侗快步走进工棚，脸色凝重：“程阁主，出事了。”
“说。”
“工地西侧，有人发现了这个。”周侗递上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程知行接过细看，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巫”字，周围环绕着诡异的纹路。
“在哪儿发现的？”
“埋在刚挖好的地基坑里，不止一块，总共七块，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周侗压低声音，“几个挖坑的工匠都看见了，现在传言说咱们工地‘动了邪祟’，人心惶惶。”
程知行眼神一冷。
这不是普通的阻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在古代，尤其是朝堂之上，“巫蛊”二字是最恶毒的罪名。前朝不知多少大臣因此家破人亡。若这木牌之事传到朝中，再被有心人利用……
“知道是谁埋的吗？”
“昨晚值夜的是石大力，他说子时前后听到些动静，但出去查看时没见人影。”周侗道，“对方身手应该不错。”
程知行将木牌收起：“这件事不要声张。你去安抚工匠，就说那是前朝遗弃的祭祀牌，无关紧要。另外，今晚开始，加派人手值夜，尤其是地基区域。”
“是。”
周侗离开后，程知行看着手中的木牌，心中警铃大作。
王焕是保守，但不至于用这种手段。这更像是……太子的风格。
他想起岭南归途中，那些训练有素的北朝死士。赵玄明虽然已辞官，但他与北朝、与朝中某些势力的联系，恐怕并未完全切断。
而太子，一直对三皇子深怀忌惮。自己作为三皇子最得力的支持者，自然成了太子的眼中钉。
“要来了。”程知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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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一早，程知行被紧急召入宫中。
不是去奉天殿参加朝会，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文华殿——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重臣的地方。
踏入殿内，气氛肃杀。
皇帝端坐御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左侧站着太子萧景桓，三十出头，面容英挺，但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阴鸷。右侧是三皇子萧景琰，神色平静。
殿下，太常寺卿王焕、御史中丞张诚、刑部侍郎李维等十余名官员垂手而立。程知行一眼扫过，心中了然——这些都是太子党或与太子交好的朝臣。
“臣程知行，叩见陛下。”程知行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程卿，独乐山工程进展如何？”
“回陛下，地基已平整完毕，物料陆续到位，工匠正在加紧施工。”程知行谨慎回答，“预计十日后可完成节点主体建设。”
“哦？”太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本宫怎么听说，工程三天来毫无进展，工匠怨声载道，还闹出了‘邪祟’之事？”
程知行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下所言，臣不甚明白。工程虽有些许困难，但均在可控范围内。至于‘邪祟’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正是程知行昨日收到的那种，“程阁主，这物件，你可认得？”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程知行看着那块木牌，平静道：“认得。昨日在工地地基中发现，共七块。臣已查实，那是前朝遗弃的祭祀牌，无甚特别。”
“无甚特别？”太子冷笑，“程阁主真是轻描淡写。张中丞，你来给程阁主说说，这是什么？”
御史中丞张诚出列，是个瘦高中年人，以言辞犀利着称：“陛下，此物上的符号，乃是前朝‘巫蛊之乱’时，邪道常用的‘七星锁魂咒’。据典籍记载，此咒需埋于特定方位，可聚阴煞之气，乱人心智，甚至……可咒杀活人。”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焕紧接着道：“陛下！程知行在独乐山工地埋设此等邪物，其心可诛！臣怀疑，他所建之‘大阵’，名义上是调节地脉，实则是行巫蛊之术，祸乱朝纲！”
“陛下！”刑部侍郎李维也出列，“臣已接到数份密报，称独乐山工地夜间常有异光闪烁，鬼哭之声。附近村民惊恐不安，纷纷迁离。此等异象，绝非吉兆！”
“程知行借工程之名，行邪祟之实！”一名官员高声附和，“臣请陛下，立即查封工地，将程知行下狱严审！”
“臣附议！”
“臣附议！”
十余名官员齐齐跪倒，声势浩大。
程知行孤立殿中，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思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从埋设木牌，到散布谣言，再到朝中发难，环环相扣。目的不只是阻止工程，更是要将他彻底打垮，连带着打击三皇子。
“程卿，”皇帝缓缓开口，“你有何话说？”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陛下，臣有三问。”
“讲。”
“第一问，若臣真要行巫蛊之事，为何要在自己工地埋设邪物？难道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第二问，所谓‘夜间异光’，臣可以解释——那是工匠夜间赶工，灯火映照所致。至于‘鬼哭之声’，不过是山风过隙，自然之音。”
“第三问，”程知行转向太子，“殿下手中的木牌，从何而来？臣昨日发现后，已全部收起，严密封存。殿下今日便得此物，消息何其灵通？”
太子脸色微变。
程知行继续：“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巧合。有人不愿见到‘周天星辰大阵’建成，故而设计陷害。埋设邪物、散布谣言、串联朝臣，一气呵成。其目的，不只是阻止一项工程，更是要阻挠朝廷采纳新技术、新思路的进程！”
“巧言令色！”王焕怒道，“你分明是狡辩！”
“王大人说我狡辩，那请大人回答：木牌之事，为何第一时间不是报官勘查，而是直接传入朝堂，成为攻讦之具？”程知行目光锐利，“这难道不是有人急于定臣之罪，连基本程序都等不及吗？”
“你！”王焕语塞。
太子冷冷道：“程知行，你不必转移话题。本宫问你：你以观星阁阁主之职，调动大量资源，工程预算一涨再涨，如今已不止两万两吧？这难道不是借机揽权、中饱私囊？”
“殿下可有证据？”
“证据？”太子向张诚使了个眼色。
张诚取出一份账册：“陛下，这是臣暗中查访所得。程知行以工程之名，从三殿下处调拨银两八千两，从观星阁库中支取物料价值万余两，另有多笔不明来源资金。总计已超三万两，远超当初奏请之数！”
账册呈上御案。
皇帝翻阅着，眉头渐渐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