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皇帝的决断（1 / 2）
早朝之后，程知行在宫门外等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奉天殿内的朝议已经结束，但皇帝留下了几位重臣继续议事。程知行作为观星阁阁主，品级虽够，却未被召入——他知道，皇帝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晨风带着凉意吹过宫墙。远处，几名官员从侧门走出，低声议论着什么。程知行认出其中一位是户部右侍郎，另一人是太常寺少卿。两人经过时，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名宦官匆匆走来：“程阁主，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程知行心中一凛，整理衣冠，跟着宦官再次踏入宫城。
这次不是去奉天殿，也不是文华殿，而是来到了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殿内陈设简朴，与朝会大殿的威严不同，这里更多是书卷气息。皇帝已换下朝服，穿着一件暗青色常服，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批阅奏章。
三皇子萧景琰垂手站在一旁。
“臣程知行，叩见陛下。”程知行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来，“程卿，你可知朕今日留下的是哪些人？”
程知行谨慎回答：“臣愚钝，不敢妄测。”
“工部尚书、户部尚书、钦天监监正，还有……”皇帝顿了顿，“太子。”
程知行心头一跳。
“太子坚持认为，你的工程耗资巨大且收效不明，建议朕彻底叫停。”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工部认为，三个月建十二处节点太过仓促，工程质量难保。户部说，今年国库吃紧，北方边防、南方水患都需用银。”
皇帝每说一句，程知行的心就沉一分。
但皇帝话锋一转：“不过，钦天监监正说了句话，倒是有趣。他说，昨夜观星，紫微垣有异光，与独乐山方向似有感应。此乃吉兆。”
程知行愣住了。
三皇子适时开口：“父皇，钦天监观测向来严谨。既然有吉兆相映，说明程阁主所建之阵，确与天地相合。”
皇帝不置可否，从榻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皇宫园林，秋叶已开始泛黄。
“景琰，你告诉朕实话。”皇帝背对二人，“你如此力挺程知行，当真只是为了朝廷？”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三皇子跪倒在地：“父皇明鉴。儿臣支持程知行，一为其才，二为朝廷，三……”他顿了顿，“三为天下百姓。若大阵真能调节地气、改善民生，乃是千秋之功。儿臣身为皇子，理当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没有私心？”
“若说私心，”三皇子坦然抬头，“儿臣希望看到我朝强盛，希望父皇的江山稳固。此心，天地可鉴。”
皇帝注视他良久，缓缓点头：“起来吧。”
他又看向程知行：“程卿，你可知朕为何犹豫？”
“臣愚钝。”
“不是因为朕不信你。”皇帝走回榻边坐下，“而是因为，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若全力支持你，太子一党必全力反对。届时朝堂纷争不休，于国何益？”
程知行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信技术，而是在权衡政治平衡。
“但今日，朕做了决定。”皇帝从案上拿起一份已盖玉玺的诏书，“程知行听旨。”
程知行连忙跪下。
“朕准你所请，‘周天星辰大阵’工程继续推进。特旨：一，准调用皇家内库银五万两，工部库存物料优先供应；二，准调用工部匠人百名，观星阁自行招募工匠不限；三，准在京城周边选址建设节点，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
程知行心中大喜，正要谢恩，皇帝却继续道：
“但有三限。”
“臣恭聆圣谕。”
“第一，工程规模缩减。原定三十六处节点，现减为二十四处。原定覆盖三十里，现限二十里。核心阵眼仍设独乐山，其余节点选址需报工部审批。”
“第二，工期缩短。三个月内，需完成十二处节点建设并投入运行。其余十二处，后续再议。”
“第三，约束更严。”皇帝声音转冷，“若三个月后，十二处节点建成却无实效，或其间引发民怨、出现事故，朕必严惩不贷。届时，不只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程卿，你听明白了？”
程知行深深叩首：“臣明白。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期，必见成效。”
“军令状就不必了。”皇帝摆摆手，“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成果。景琰。”
“儿臣在。”
“工程期间，你负责督导。重大事项，随时奏报。”
“儿臣领旨。”
皇帝将诏书递给宦官，宦官转交程知行。明黄色的绸帛入手，沉甸甸的。
“去吧。”皇帝重新拿起朱笔，“朕等着看你的成果。”
“臣告退。”
程知行与三皇子退出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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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阳光正好。程知行看着手中的圣旨，长舒一口气——虽然条件严苛，但终究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三皇子低声道：“去我府上详谈。”
马车驶向三皇子府。
车厢内，三皇子神色凝重：“知行，父皇虽然准了，但压力反而更大。缩减规模、缩短工期、严加约束——这意味着，你不能有任何失误。”
“我知道。”程知行展开圣旨细看，“二十四处节点，覆盖二十里，三个月内完成十二处……虽然紧，但集中资源的话，可行。”
“不止工期问题。”三皇子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太子不会罢休。今日早朝，他虽未再公开反对，但散朝后，王焕等人聚在他府上密议了一个时辰。”
“他们还会阻挠？”
“阻挠是必然的，但方式可能会变。”三皇子放下车帘，“明目张胆的反对已经无效，接下来恐怕是暗中破坏、制造事故、挑动民怨……你要有准备。”
程知行点头：“工地那边，周侗已经加强了守卫。物料采购，我也让林暖暖走了多条渠道，分散风险。”
“还不够。”三皇子沉思片刻，“我派一队亲卫给你，都是战场下来的老兵，可靠。另外，工部派来的匠人，你要仔细甄别，难保没有太子的人混入。”
“谢殿下。”
马车在三皇子府前停下。
书房里，两人摊开京城及周边地图。程知行用炭笔标注出初步选定的二十四处节点位置：独乐山为核心，向东、西、南三个方向辐射，避开北面皇家园林和权贵聚集区。
“这处，”三皇子指向城西一处，“是靖安侯的别院。侯爷与王焕是姻亲，恐怕不会配合。”
“这处，”又指一处，“是清河崔氏的田庄。崔氏家主崔琰，是太子的启蒙老师。”
“这处，城东玉泉观，香火鼎盛。若在那里施工，恐怕会引发百姓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