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猎场夜宴与赌约(1 / 2)
十月二十七,戌时初刻,皇家猎场观星台。
此处已非三日前程知行所见的那片荒废遗址。皇帝亲临,内侍省与工部连夜赶工,将观星台旧址清理整饬,搭起临时御帐。帐外九重仪仗,禁军肃立;帐内明烛高照,熏香袅袅。
御座居中,皇帝萧衍身着常服,神情平静中透着审视。左首太子萧景桓,右首三皇子萧景琰,下首分列三省六部重臣、宗室王公、以及钦天监、太常寺、礼部相关官员。程知行立于御座前十步处,身旁一张长案,上铺猎场地形图与阵法设计稿。
柳潇潇以“锦绣缘”东家、工程资助者身份获准入席,坐于末位。林暖暖未能入场,在御帐外候着,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小狐狸胡璃。
“程知行。”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三日前天象示警,朕命你详察地脉,今日奏对。你有何话说?”
程知行躬身行礼:“启禀陛下,臣已查明,猎场地脉确有淤滞。然淤滞之因,非天灾,乃人为。”
“哦?”皇帝挑眉。
“猎场百年狩猎,杀伐过重,血气侵染地气;加之围场建设,挖渠筑堤,改变水脉走向,致使地气流转不畅。”程知行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此三处,血气淤积最盛;此五处,水脉截断最剧。长此以往,不出二十年,猎场将草木凋零,猎物绝迹。”
太子冷笑:“危言耸听!猎场年年狩猎,何以至今草木繁茂?”
“因猎场地气本厚,尚能支撑。”程知行不疾不徐,“然臣以地脉仪测之,地气年衰减幅已达千分之三。今岁秋狩,陛下可曾察觉,大型猎物较十年前少了近半?”
皇帝神色微动。他确有此感。
“此乃地气衰微之兆。”程知行继续,“臣设阵眼于观星台,非为扰动龙脉,实为疏导淤塞、连通水脉、净化血气,以星辰之力反哺地气。阵成之后,不唯猎场受益,京城周边气候亦得调节,旱涝可减,五谷可丰。”
太常寺卿王焕起身:“陛下,程知行此言大谬!地脉乃天定,人力岂可轻改?且猎场毗邻皇陵,若阵法有失,冲撞龙脉,动摇国本,谁能担当?”
“臣敢担当。”程知行朗声道。
帐内一静。
程知行面向皇帝,单膝跪地:“陛下,臣愿立军令状:阵成之后,若猎场草木不茂、猎物不增,若京城气候未得改善,若皇陵龙脉有半分损伤——臣愿领欺君之罪,斩首示众,以谢天下!”
掷地有声。
帐内哗然。连三皇子都变了脸色——这赌注太大了。
皇帝凝视程知行:“程知行,你可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程知行抬头,目光坚定,“然臣亦有条件。”
“讲。”
“第一,阵法需完整建成,三十六个节点缺一不可。”程知行起身,指向图纸,“猎场为主枢,其余三十五个辅节点已完工三十四个,只剩猎场一处。若因节点不全而阵效不显,非臣之过。”
太子立即反对:“父皇,此乃诡辩!他明知猎场节点最难获批,便以此要挟!”
“非是要挟,是实情。”程知行寸步不让,“陛下可命钦天监、工部、太常寺联合勘验,看臣所言是否属实——阵法如人体,四肢不全,何以行路?”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钦天监监正:“王卿,你以为如何?”
王监正起身,面色复杂:“回陛下,程阁主所言……确有道理。阵法之道,讲究周天圆满。若主枢缺失,确如无首之龙。”
这话竟隐有支持之意。太子瞪向王监正,后者低头避视。
“第二,”程知行继续,“阵成之后,需以一年为验。地脉滋养、气候调节,非一朝一夕之功。若三月无显效便问罪,未免不公。”
礼部尚书反驳:“一年太久!若阵法有患,一年间不知要酿多少祸事!”
“那便以天象为验。”程知行早有准备,“阵成当日,当有‘七星连珠’之象——非是真的七星连珠,而是阵法引动星辰,在猎场上空显现七星辉光汇聚之异象。此象一出,便证阵法已通天地,开始运转。之后功效,可逐月查验。”
“七星连珠……”皇帝喃喃,“史书所载,上次出现是三百年前,太祖开国之时。”
“正是。”程知行肃然,“此象非臣能伪造,乃天地感应。若阵成而无此象,臣当即领罪,无需等待。”
条件至此,已无可退。
太子咬牙,起身奏道:“父皇,程知行妖言惑众,岂能轻信?七星连珠乃吉兆,他若能召来,岂非自比太祖?此乃僭越!”
“太子殿下误会了。”程知行平静道,“七星连珠非臣召来,乃是阵法沟通天地,引动的自然感应。好比春雨降时,草木生长——非春雨使草木生长,乃草木逢春自然生长。臣不过是为天地搭一座桥。”
比喻精妙,连几位老臣都暗自点头。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支持者与反对者,泾渭分明。太子一党势大,但程知行所言确有条理,且赌上了性命。更关键的是,皇帝自己也想看看——这能引来七星连珠的阵法,究竟有何等玄妙。
“程知行。”皇帝终于开口,“朕准你所请。”
“父皇!”太子急道。
皇帝抬手制止:“但朕也有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猎场节点建设,由工部、禁军联合监工,一砖一木皆需报备。”
“臣遵旨。”
“第二,阵成之日,若七星连珠之象未现,你当即下狱,按欺君论处。”
“臣领旨。”
“第三,”皇帝目光锐利,“若阵法伤及皇陵龙脉分毫——不止你,观星阁上下,格物院所有参与之人,连坐问罪。”
帐内空气凝固。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绑在阵法上。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好。”皇帝起身,“三日后,猎场节点开工。朕会亲临观星台,看你这桥,如何搭法。”
御驾起行,帐内众人恭送。
皇帝行至帐门,忽又停步,回头看向程知行:“程卿,你可知,若败了,不止你一人死。”
“臣知道。”程知行垂首。
“那为何还要赌?”
程知行抬头,眼中是皇帝从未见过的光:“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值得赌上一切。”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未再言语,起驾离去。
御驾走远,帐内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太子走到程知行面前,压低声音,字字冰冷:“程知行,你输定了。七星连珠?笑话。本宫已请了北地萨满,阵成当日必做法干扰。到时天象不至,看你如何收场。”
程知行面色不变:“殿下尽可一试。”
“还有,”太子冷笑,“你以为猎场节点能顺利开工?工部、禁军里,多的是本宫的人。一砖一木?本宫让你一砖一木都运不进来!”
说罢拂袖而去。
三皇子走过来,神色忧虑:“程兄,太狠了。连坐之罪……那些工匠、学子何其无辜。”
“所以我们必须赢。”程知行看向他,“殿下,猎场监工一事,还需您周旋。”
“我会尽力。”三皇子点头,“但太子在工部经营多年,禁军里也有他的人……难。”
柳潇潇此时走来,轻声道:“工料运输,交给我。‘锦绣缘’有自己的车队和路线,可绕开工部关卡。至于禁军监工……”她微微一笑,“禁军副统领的夫人,前日刚从我这儿订了一套‘琉璃仙露’全系列,还欠我个人情。”
程知行松了半口气:“多谢。”
“不必谢我。”柳潇潇神色认真,“我投了这么多银子,可不能打水漂。程知行,你必须赢。”
“我会。”
帐外,林暖暖抱着小狐狸迎上来。程知行接过胡璃,小家伙依旧沉睡,呼吸微弱。
“她等不了一年。”林暖暖眼圈微红,“程大哥,三个月……大阵能在三个月内运转吗?”
“七星连珠之象一出,阵法便算初步运转。”程知行轻抚狐狸绒毛,“届时会有少量星辰之力反哺,应该能稳住她的伤势。但要彻底治愈,还需大阵完全建成、运转成熟。”
他抬头看天,今夜无云,星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