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猎场夜宴与赌约（2 / 2）
三日时间，千头万绪。
当晚，程知行未回独乐山，直接在猎场营地住下。皇帝特批了一顶帐篷，作为临时办公之所。
子时，陈瑜、石大力带格物院骨干二十余人赶到。众人围坐，开始布置猎场节点建设方案。
“观星台遗址地基尚存，但需加固。”陈瑜铺开测绘图纸，“地下有三条暗河交汇，地气最盛，但也最不稳。阵眼必须避开暗河主脉，否则容易引发地动。”
程知行仔细看图：“在暗河交汇点上方三丈处设阵眼基座，以‘悬空式’结构，不与暗河直接接触。基座用青金石砌筑，内嵌灵导丝网，形成缓冲层。”
“青金石存量不够。”石大力翻看物料清单，“柳姑娘送来的只够建半座基座。”
“用昆仑玉替代。”程知行果断道，“昆仑玉质地温润，导能性虽不如青金石，但稳定性更好。两者混合使用，以灵导丝串联，效果或许更佳。”
“那工期……”陈瑜计算着，“基座建造至少需五日，符文刻画需三日，灵导丝铺设需两日，测试调整又需两日……满打满算也要十二日。可三日后就要开工，陛下可能随时来巡查……”
“分三班，日夜不休。”程知行下了决心，“基座建造与符文刻画可同步进行——先建下层基座，上层同步刻符。灵导丝铺设可提前预制，现场组装。”
他看向众人：“我知道这很累，但胡璃等不起，陛下等不起，太子更不会给我们时间。”
石大力拍胸脯：“程阁主放心，俺们撑得住！”
陈瑜也点头：“格物院上下，愿随阁主拼这一次。”
正商议间，帐外传来脚步声。周侗带人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进来。
“阁主，抓到一个细作。”周侗禀报，“在营地外鬼鬼祟祟，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包粉末。程知行接过一嗅，脸色沉了下来——是火药，混着硫磺和磷粉，显然是为破坏而来。
“谁派你的？”程知行问。
那汉子咬牙不答。
程知行也不逼问，只对周侗道：“关起来，好生看守。明日交给禁军，就说抓到了意图破坏皇家猎场的贼人。”
周侗会意：“是！”
人带走后，陈瑜忧心道：“还没开工就有人来破坏，往后只怕更多。”
“意料之中。”程知行平静道，“所以我们的施工方案必须保密，进度必须快。从明日起，营地实行三级警戒：外层由禁军负责，中层由周侗带护卫队巡视，内层由格物院自己人看守。”
他顿了顿，又道：“所有物料运输，走柳潇潇安排的秘密路线。所有工匠，进场前需经身份核查。所有图纸，分拆保管，施工时临时拼合。”
步步为营。
丑时过半，众人才各自歇下。程知行却毫无睡意，独自走出帐篷。
猎场秋夜，寒气已重。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偶有夜鸟啼鸣。观星台遗址在月光下显出朦胧轮廓，那里将是他赌上一切的战场。
“程大哥。”
林暖暖从另一顶帐篷走出，手里捧着热汤：“喝点吧，暖暖身子。”
程知行接过，汤里加了姜片和红枣，入口温热。
“暖暖，怕吗？”他忽然问。
林暖暖沉默片刻，轻声道：“怕。怕你输，怕胡璃姐姐救不回来，怕那么多跟着你的人受牵连。”她抬头看他，“但更怕你不赌。”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赌，就认输了。”林暖暖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我认识的程大哥，从来不会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认输。以前是为了阿姨的病，现在是为了胡璃姐姐，为了大家……你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程知行心中一暖，又涩。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扛着的，是几百条人命。”
“可大家是自愿跟着你的。”林暖暖认真道，“陈老、陈瑜、石大力、柳姐姐……还有我。我们都信你，也愿意和你一起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程大哥，你不是一个人。赢了，我们一起庆贺；输了……我们也一起承担。”
程知行望着她，许久，点头：“好。”
喝完汤，他将碗递还：“去睡吧，明天还要忙。”
“程大哥也早点休息。”
林暖暖转身回帐。程知行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星空。
北斗七星高悬，斗柄指北。三日后，若一切顺利，这七颗星将在猎场上空汇聚成辉——不是真正的七星连珠，而是阵法引动的星光投影。
理论可行，但他从未实践过。三百年前太祖开国时的七星连珠，究竟是史书夸张，还是真有其事？若是后者，那是否意味着，那时也有类似阵法存在？
思绪纷杂。
远处传来巡逻禁军的脚步声，火光摇曳。
程知行收回思绪，回到帐中。桌上铺着未完成的阵眼设计图，他提笔继续修改。基座结构、符文序列、灵导丝布局……每一处都需精确到毫厘。
这一画，就到了天光微亮。
帐外响起号角声——禁军换防，新的一天开始。
程知行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出帐篷，晨雾弥漫，观星台遗址在雾中若隐若现。
三日后，那里将响起第一声凿石之音。
三十日后，阵法将成。
成则生，败则死。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回帐，继续工作。
而此刻，京城太子府内，也有人一夜未眠。
“都安排妥了？”太子面色阴沉。
王焕躬身：“殿下放心。工部那边，所有青金石、昆仑玉的调拨都已卡死；禁军监工队伍里，安插了七个人；北地萨满三日后抵京，专破星辰阵法。”
张诚补充：“还有猎场周边村落，已散布消息，说程知行建阵会引来天罚，让百姓去闹。”
“不够。”太子摇头，“程知行此人，总能绝处逢生。必须有万全之策——阵成之日，若真有七星连珠之象呢？”
王焕与张诚对视，都无言。
“那就让它‘有象变无象’。”太子眼中闪过狠厉，“去请‘影翎卫’的余党。司徒玄虽死，但他手下那些懂阵法、会邪术的，还有些漏网之鱼。告诉他们，阵成之日，若能破坏天象，本宫保他们性命，还他们富贵。”
“影翎卫……”王焕倒吸凉气，“那都是亡命之徒，且与程知行有血仇。只是陛下若知我们与这些余党勾结……”
“陛下不会知道。”太子冷声道，“做干净些。”
“是。”
“还有，”太子起身，走到窗边，“程知行不是立了军令状吗？那就让他‘自然死亡’——施工意外、旧伤复发、甚至……狐妖反噬。总之，不能让他活到阵成之日。”
王焕低头：“老臣明白。”
天色渐亮，猎场与京城，两场谋算，同时展开。
程知行不知具体危险，但知必有危险。
他只能快些，再快些。
在敌人出手前，把桥搭成。
在胡璃消逝前，把星光引来。
在这场以性命为注的赌局中，他必须赢。
（第225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