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银箔护心镜(2 / 2)
林翠翠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你再不醒,雨莲要把整本《本草纲目》熬成汤灌给你了。”
张雨莲红着脸嗔道:“我才没有!”
上官婉儿轻轻哼了一声:“她确实没有。她昨晚念了一夜的《黄帝内经》,念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那段,把自己念哭了。”
“婉姐!”
帐篷里难得地有了几分暖意。
陈明远靠在枕上,看着三个女子拌嘴,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以为最重要的一切——职位、房贷、社交网络上的点赞——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全无意义。
有意义的是此刻。是这几个人。是她们在他昏迷时守着他不肯合眼,是上官婉儿用一场化学实验替他圆谎,是张雨莲念医书念到哽咽,是林翠翠跪在床尾无声祈祷。
他欠她们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忽然开口:“还有几天月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张雨莲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五天。”
陈明远沉默片刻,撑着要坐起来。上官婉儿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力道大得惊人。
“你要干什么?”
“信物丢了一个。”陈明远看着她,“我必须找回来。”
“你疯了!”张雨莲急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外面还有刺客余党——”
“所以更要趁早。”陈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月圆之夜是唯一的回程窗口。如果信物不齐,我回不去。”
这话说出来,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三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当然知道陈明远来自“别处”,知道他在等某个时机“回去”。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个时刻真的摆在眼前时,她们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准备好。
张雨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微微发颤:“那你……回去之后……”
她没问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
“先找回信物。”他最终说,“其他的,再说。”
五天后就是月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四个人心头。陈明远的伤情不容乐观——箭创感染导致反复低烧,右臂完全无法活动,连翻身都要人帮忙。上官婉儿计算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找到了信物,也未必能撑到“回去”的那一刻。
但她们谁也没有劝他放弃。
因为她们都清楚,陈明远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像一只误入笼中的鸟,笼门打开时,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他留下。
第三天的夜里,月亮已经圆了大半,清辉如银瀑倾泻在木兰围场的群山之间。
陈明远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他撑着上官婉儿给他削的一根木杖,站在帐篷门口仰望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
“战场在北边三里外。”上官婉儿走到他身边,手里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刺客的主力从西面山谷突入,你们的撤退路线在这条山脊线上。你倒下的位置,大概在这里——”她手指点在图上的一处凹地,“靠近一片白桦林。”
“明天白天去找。”陈明远说。
“不用等到明天。”林翠翠从帐篷里探出头,“现在就去。月光明亮,看得见路。而且——”她压低声音,“白天人多眼杂,和珅的人一直在附近转悠。夜里反而好行事。”
张雨莲抱着一个药箱走出来,表情坚决得像要上战场:“我跟着。万一你伤口崩裂,至少有人能处理。”
陈明远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他说,“一起去。”
四个人趁着月色出发。
陈明远走在中间,上官婉儿在前探路,林翠翠在右侧护着他的伤臂,张雨莲断后。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嗥,凄厉而悠长。
战场在三里外的一片缓坡上。
三天过去,尸体已经被清理掩埋,但地面上仍残留着激战的痕迹——折断的箭杆、踩碎的皮甲碎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月光把这些痕迹照得分外清晰,像一幅凝固的战争画卷。
陈明远凭着记忆走到自己倒下的位置。那里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松树,树干上还嵌着几支箭。他蹲下身,用左手在草丛和泥地里摸索。
上官婉儿和林翠翠也蹲下来帮忙,张雨莲举着一盏遮风的羊角灯照明。
四个人在冰冷的泥地里找了将近半个时辰。
就在陈明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林翠翠忽然轻呼一声:“找到了!”
她从一丛荆棘像一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弹。
陈明远接过来,用袖子擦掉泥土。包装已经被踩得皱皱巴巴,边缘撕裂,但整体还算完整。他翻到背面——上官婉儿涂的墨汁还在,字迹完全看不清。
他松了口气,将铝箔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
“走吧。”他说。
四人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十步,上官婉儿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声音。”她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起。火把的光亮在山道转弯处晃动,伴随着人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巡逻的八旗兵?”林翠翠低声问。
上官婉儿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脸色骤变:“不是。是便装——是刺客的余党!”
话音刚落,一支响箭破空而来,钉在她们身旁的树干上,尾羽嗡嗡震颤。
“跑!”上官婉儿一把拽住陈明远的胳膊,将他往山下拖。
四个人在月光下的山道上狂奔。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陈明远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血透过绷带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
“跳!”上官婉儿没有犹豫。
四个人手拉着手,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冰冷的溪水吞没了一切。
在坠入水中的那一刻,陈明远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不是刺客的声音,而是和珅的嗓音,尖锐而急促:
“保护陈先生!别让他出事——他身上有朕要的东西!”
“朕”?
陈明远在冰冷的溪水中闭上眼睛。
和珅说的是“朕”。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水声轰然吞没了一切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