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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银箔护心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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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银箔护心镜

陈明远倒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箭矢从暗处飞来时,他正护着张雨莲往营帐方向撤退。刺客的第二波攻势来得突然,比第一波更凶猛,数十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攒射。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寒芒直奔张雨莲后心——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侧身横移,将她整个人推向左侧的掩体后方,自己的右肩至后背却完全暴露在那支箭的轨迹之下。

铁质箭头穿透皮甲,撕裂肌肉,撞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右手仍死死攥着那瓶防狼喷雾——罐身已被血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陈先生!”张雨莲的惊呼从身后传来,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尖锐颤抖。

他试图说一句“没事”,喉咙却涌上一股腥甜。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自己胸口衣襟破裂处露出一角塑料包装——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现代物品之一,一包军用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在满地弓刀箭戟之间,那银白色的铝箔材质刺目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遗物。

他想把它塞回去,手指却不听使唤。

上官婉儿第一个冲到近前,她单膝跪地,一手按住他后背的伤口,一手飞速扯下自己的腰带去堵血。她的动作精准而果断,但陈明远能感觉到那只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动。”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紧绷,“箭头倒钩,不能拔。先止血。”

林翠翠随后赶到,她的舞衣下摆已经撕破,露出一截沾满泥土的衬裙。她看见陈明远背后的伤口,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却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只是蹲下身,将上官婉儿那条不够长的腰带接上自己的披帛,用力缠紧。

“雨莲!止血药!”上官婉儿头也不回地喊。

张雨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医药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跪在泥地里手忙脚乱地翻找,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药瓶上,却硬是一声没吭。

陈明远趴在地上,意识在半明半暗之间沉浮。他能感觉到血在流失,体温在下降,后背的疼痛从锐利变成钝重,像有人用一块烧红的铁慢慢烙进骨头里。他偏过头,看见不远处乾隆被御前侍卫层层护卫着往后撤,皇帝的背影在混乱中显得异常孤峭。

他还看见和珅站在十几步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截露出的铝箔包装,眼神里有困惑,有警觉,还有一种令他脊背发凉的审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陈明远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像一条从深水里缓慢浮上来的鱼,先是隐约的光感,然后是声音,最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体温三十八度四,伤口边缘已经红肿,我怕是要化脓。”张雨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和疲惫,“按这个时代的条件,一旦感染……”

“不会的。”上官婉儿的声音冷静得不近人情,“你想办法。你说过你们那个时代的医术——”

“可我没有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纱布,甚至连一瓶像样的酒精都没有!”张雨莲的声音骤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我只有这些——这些草药、烈酒、还有一把用火烧过的刀。婉姐,我不是神仙。”

沉默。

陈明远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下垫着不知谁脱下的外袍。空气里有血腥味、药草味、还有松明火把的烟气。

“他会醒的。”林翠翠的声音忽然响起,出奇的平静,“他那种人,不会就这么——”

她没说完,但陈明远听懂了。

他用力睁开眼睛。

入目是帐篷的顶棚,牛皮缝制的,接缝处渗进来几缕月光。他偏头,看见三人都守在床边。张雨莲靠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浸了药汁的布条,眼眶红肿;上官婉儿坐在床沿,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姿态端凝得像在批一份奏折;林翠翠跪在床尾,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嘴唇无声地翕动。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三个人同时僵住。

张雨莲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床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两天两夜!你烧到快三十九度,我以为你——我以为——”

上官婉儿没有回头,但陈明远看见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才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箭已经取出来了,但伤口有感染之相。你失血过多,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下地。”

林翠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去倒了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脑喂他喝。她的手很稳,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烁。

陈明远喝完水,闭了闭眼,问了一句让三人都沉默的话:“那件东西……掉在战场上的那件,捡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睁开眼,看向上官婉儿。她垂下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和珅看见了吗?”他又问。

“看见了。”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事后我让人去那片战场搜寻过,没找到。可能是被乱军踩进泥里了,也可能是……”她顿了顿,“被人捡走了。”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包压缩饼干的包装不是普通物件。铝箔复合塑料,上面印着简体中文和保质期喷码——任何一个有心人拿到手里,都会生出无穷的疑问。他穿越以来一直小心谨慎,将所有现代物品贴身收藏,从不示人。这次昏迷,是他最大的失误。

“和珅有没有——”

“他问过。”上官婉儿打断他,“你昏迷的第一夜,他亲自来‘探望’,看见你胸口露出的那件东西,问了一句‘此为何物’。”

“你怎么答的?”

上官婉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意:“我告诉他,那是你自制的‘银箔护心镜’,外层涂了防锈的松脂,上面的字是你闲来无事刻的花押。我当场用火折子烧了一角铝箔给他看——铝在高温下变色的速度和银不同,但他不懂这个。他看见那东西确实会烧熔变色,便没再追问。”

陈明远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你烧了一角?”

“总要付出点代价。”上官婉儿淡淡道,“总比让他拿回去‘仔细研究’要好。剩下的部分我当着他的面收进了你的衣箱,加了三道锁。他若想偷看,得先过我这关。”

林翠翠在一旁补充:“婉姐第二天就把那东西拆开了,里面的饼干喂了营地的狗——狗吃了没事,她才放心。包装上的字她用墨涂了,现在就算有人偷去,也看不出什么。”

陈明远点了点头,心中对上官婉儿的缜密又多了一层认知。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干谍报的料——不,应该说,她天生就是干任何事都能做到极致的料。

“刺客的事……”他换了话题。

“查清楚了。”上官婉儿的表情凝重起来,“明面上是一伙流寇,借木兰秋狝之机行刺。但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刺客身上的纹样和武器制式,与一个叫‘鱼壳门’的江湖组织吻合。这个组织……”她压低声音,“背后有京城权贵的影子。”

陈明远的心又沉了几分。

“乾隆知道吗?”

“知道。”上官婉儿看着他,目光复杂,“皇上昨夜来过。”

林翠翠讲述那夜的经过时,帐篷外面起了风。

乾隆是在陈明远昏迷的第二天夜里来的。随行的只有两个贴身太监,连御前侍卫都留在二十步外。他掀帘进来时,上官婉儿正在给陈明远换药,张雨莲在旁边研磨草药,林翠翠坐在角落里缝补一件被箭划破的外袍。

三个人同时起身行礼,乾隆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昏迷中面色苍白的陈明远,一言不发。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之间,那张平日威严的帝王面孔显出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救了朕的命。”乾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支箭若是射中张太医之女,朕此生如何面对?”他顿了顿,“他救的不止一人。”

上官婉儿垂首道:“陈先生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乾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陈明远床头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上——那里面收着所有从陈明远身上取下来的现代物品。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好好照顾他。”乾隆转身要走,走到帐帘处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林翠翠。

“你那天晚上跳的舞,”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朕看了。很好看。”

林翠翠怔住了。

乾隆却没有再多说,掀帘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翠翠讲完这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没说的是,乾隆那句话让她心里翻涌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男人对她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偏袒、所有的“英雄救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他是皇帝,她是臣女。他可以在她坠马时伸手接住她,可以在晚宴上多看她几眼,可以说一句“很好看”,然后转身离去,回到他的权力中心。

而她永远不可能走进那个中心。

不是不能,是她不想。

她看见陈明远为张雨莲挡箭的那一刻,忽然就懂了。陈明远从来不会说“朕觉得你很好看”,他只会在危险来临时,不假思索地用身体去挡。他的感情从来不说出口,却刻在每一个行动里。

这才是她想要的。

但她同时也知道,陈明远看她的眼神,和看上官婉儿、看张雨莲的眼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对她们三个都好,都保护,都在乎——可这种“都好”,恰恰是最残忍的答案。

“翠翠?”陈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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