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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苦涩的药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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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接过瓷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缠枝莲纹是清代官窑的常见纹饰,但这块瓷片的内壁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一个模糊的字迹,只剩下半边,像是个“礼”字,又像是“祁”字。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上官婉儿把瓷片收回袖中,“但这只瓷瓶不是围场行宫的器物。我问过管理行宫的内务府官员,他们说行宫库房里从来没有这种纹饰的青花瓷。这只瓶子是刺客自己带进来的。”

“刺客带一只瓷瓶进围场?”张雨莲从帐角走过来,皱眉,“这说不通。他们是来杀人的,带瓷器做什么?”

“瓷器不是武器。”上官婉儿说,“是信物。”

帐篷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陈明远靠在枕上,脑子飞速运转。刺客——乌头碱——官窑瓷片——信物——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刺客背后有人。这只瓷瓶是接头信物。刺客带着它进入围场,和某个内应碰头,确认身份之后才动手。”

“不止如此。”上官婉儿从袖中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戌时三刻。

“这张纸条是在瓷瓶碎片—那是你们遇刺的时间。”

“内应通风报信,告诉刺客乾隆的行踪?”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乾隆。”上官婉儿摇头,“是陈明远。”

陈明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刺客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乾隆。”上官婉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袭击乾隆的车驾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分散在四面的你们四人。陈明远之所以会中箭,是因为他从侧翼包抄时暴露了位置——有人提前把你们的行进路线告诉了刺客。”

“谁?”陈明远问。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林翠翠回来。”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围场的黄昏来得早,西边的天际线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营地里的篝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有士兵在换岗,刀鞘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放下帘子,转身看向陈明远。

“林翠翠在遇刺那天晚上,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围场的人。”

“谁?”

“乾清宫侍卫总管——海兰察。”

陈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海兰察,乾隆身边的亲信侍卫,正三品御前侍卫副统领,这次木兰秋狝随驾护卫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如果他与刺客有牵连……

帐帘第三次被掀开,林翠翠走了进来。她已经洗过脸,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看见三人凝重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翠翠,”上官婉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把你那天晚上看见的,再说一遍。”

林翠翠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遇刺那天……就是你们遇袭之前大约半个时辰,我骑马去溪边打水。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海兰察大人在营地北面的小树林里,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便服,看不太清脸,但身形很高大,背着一把……一把很奇怪的长刀。”

“长刀?”张雨莲问,“什么样的长刀?”

“刀身很窄,微微弯曲,刀柄比清军的腰刀长出一倍。”林翠翠比划了一下,“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想着可能是侍卫们在交接防务,就没多想。后来你们遇刺,我才想起来——那个人的刀,和刺客用的刀一模一样。”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陈明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庞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京城权贵、乾清宫侍卫、职业杀手、乌头碱毒箭、官窑瓷片信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方向。

“和珅来探望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向上官婉儿,“他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陈主事好生养伤,京城里有人惦记着你呢。’”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陈明远的胸口。

京城里有人惦记着他。

不是乾隆。不是朝中同僚。是那个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人——那个能调动乾清宫侍卫、能雇佣职业杀手、能在木兰围场布下天罗地网的人。

那个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等着听他的死讯。

而他没有死。

帐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缓缓升起,又大又圆,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杀机四伏的围场。

陈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随身携带的那只现代登山包里,有一件东西绝不能被人发现。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手指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毡布。

包不见了。

“我的——”他猛地想坐起来,伤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别动!”张雨莲一把按住他,“你的东西我们收好了。包里的东西……一样没少。”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

张雨莲看了上官婉儿一眼。上官婉儿从帐角的木箱里取出一只布包,打开——里面是陈明远的登山包,已经被拆开,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指南针、手电筒、压缩饼干、急救包、一本野外生存手册……还有那只不锈钢保温杯。

“和珅来的时候,”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看见了这些。”

陈明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说什么了?”

“他问这是什么。”上官婉儿拿起那只保温杯,“我说这是西洋来的‘真空保温壶’,广州十三行的洋商送的。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拿走什么了?”

“没有。”上官婉儿顿了顿,“但他记住了。”

帐外的月光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帐篷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陈明远躺在榻上,胸口隐隐作痛——分不清是伤口在疼,还是某种更深处的、不祥的预感在作祟。

和珅记住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而他此刻重伤在身,动弹不得,身边只有三个同样身处险境的女子。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收紧绳索。月圆之夜将近,信物遗落在战场上,刺客背后的主使直指权贵……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夜子时,一匹快马将从京城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怀揣着一道密旨,密旨上的内容,将彻底改变四个人的命运。

而那道密旨,此刻已经过了密云,正沿着官道,向木兰围场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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