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冬藏(2 / 2)
“哥,你以前打过柴吗?”
“没有。”
“哥,你会爬树吗?”
“不会。”
“哥,你吃过野果子吗?”
“没有。”
沈川问了一堆,沈岩都说没有。
沈川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哥,你在城里到底是怎么活的?”
沈岩想了想。
“就那么活。”他说,“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沈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哥,以后我带你。”
沈岩看着他。
“带你上山,带你打柴,带你摘野果子。”沈川说,“把那些你没做过的事,都做一遍。”
沈岩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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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远他们回来了。
柴砍了很多,堆在院子里,又高了一大截。
沈川跑过去帮忙,沈磊把柴递给他,他抱到柴房,一趟一趟地跑。
沈岩也过去帮忙。
两个人,一趟一趟,把那些柴都搬进柴房。
搬完了,沈川累得坐在柴堆上,直喘气。
沈岩坐在他旁边。
“累不累?”沈川问。
沈岩想了想。
“还行。”
沈川笑了。
“哥,你说话总是‘还行’、‘还行’的。你就不能说‘累’吗?”
沈岩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说:
“累。”
沈川笑得更开心了。
“终于说累了!”
沈岩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和沈川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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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沈远说:“明天开始做柿饼。”
沈川眼睛一亮。
“柿饼?怎么做?”
沈远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柿子树。
“用这棵树上的柿子。”他说,“摘下来,削皮,晒干。晒好了,就是柿饼。”
沈川立刻站起来,跑到柿子树
“这么多!”他喊,“能做多少?”
沈远想了想。
“够吃一冬天吧。”
沈川听了,高兴得又跑回来。
“哥,明天我们一起做!”
沈岩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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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那棵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他说,“我们要做柿饼了。”
妈妈点了点头。
“柿饼好吃。”她说,“你小时候吃过。”
沈岩愣了一下。
“我吃过?”
“嗯。”妈妈说,“你三岁那年,我做过一次。你吃得满嘴都是,还要。”
沈岩想了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三岁的事,太远了。
妈妈看着他,笑了笑。
“想不起来也没事。”她说,“以后你做,就知道了。”
沈岩看着她。
“妈,你会做吗?”
妈妈点了点头。
“会。你外公教的。”她说,“摘柿子,削皮,晒干。不能太急,不能太慢。要刚刚好。”
沈岩听着,记在心里。
“妈,”他说,“我做了,给你留一点。”
妈妈笑了。
“好。”她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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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远就带着大家摘柿子。
沈磊爬树,用一根长杆子打,柿子就噼里啪啦往下掉。沈川和沈梅在
沈岩也在
他抬头看着那些红红的柿子,看着它们从树上掉下来,落在手里,软软的,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
“你三岁那年,我做过一次。你吃得满嘴都是,还要。”
他不记得了。
但他现在在做。
和沈川一起,和沈远他们一起。
做柿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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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摘完了,堆了一地。
沈远教大家怎么削皮。
他用一个小刀,轻轻地削,一圈一圈,皮就掉下来,长长的,像一条带子。
沈川学着做,第一次削得太厚,第二次削破了皮,第三次总算像点样子。
沈岩也学着做。他的手不太稳,削得慢,但很认真。
一上午,削了一大盆。
沈远说,够了,可以晒了。
他们把削好的柿子一个一个穿起来,挂在院子里的绳子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上面,红红的,亮亮的,特别好看。
沈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柿子,看了很久。
“哥,”他说,“等晒好了,第一个给你吃。”
沈岩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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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川又去了河边。
这次他没让沈岩陪着,一个人去的。
沈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挂在绳子上的柿子,发呆。
沈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岩想了想。
“想我妈。”他说,“她说我小时候吃过她做的柿饼。”
沈远点了点头。
“你妈做饭好吃。”他说,“柿饼也做得好。我吃过。”
沈岩看着他。
“你吃过?”
“嗯。”沈远说,“有一年,她回来,带了一包柿饼。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个。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得。”
他看着远处那些柿子,声音很轻:
“甜的,但不是那种腻甜。有嚼劲,越嚼越香。”
沈岩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妈妈做的柿饼,沈远吃过。
他没吃过。
但他现在做的,和妈妈做的一样。
也许味道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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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川回来了。
他手里又攥着一把狗尾巴草,递给沈岩。
“给。”
沈岩接过来,放在窗台上。
那一排狗尾巴草已经有好几把了,都快放不下了。
沈梅在旁边笑:“你这是要开狗尾巴草店啊?”
沈川不理她,又跑到柿子树
“哥,”他喊,“什么时候能好?”
沈远替他回答:“得晒几天。别急。”
沈川听了,有点失望,但还是继续看。
沈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等着。”他说,“快了。”
沈川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柿子树迹。
沈岩忽然伸出手,在沈川肩上拍了一下。
一下,一下,一下。
沈川没动。
就那么让他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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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起了风。
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柿子树呼呼响。沈岩醒过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那些挂在绳子上的柿子在风里摇来摇去,像一排红红的灯笼。
他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睡不着?」沈念问。
“嗯。”
「担心柿子?」
沈岩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沈远说,风大才好,干得快。”
「那你在想什么?」
沈岩沉默了几秒。
“在想沈川。”他说,“在想他以后会不会一直在这儿。”
「你想让他一直在这儿吗?」
沈岩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知道他想不想。”
沈念没有再问。
风继续吹着,柿子继续摇着。
沈岩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躺下,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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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川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柿子。
他跑到柿子树
“哥!”他喊,“好像干了一点!”
沈岩走过去,也看了看。
好像是干了一点。
皮皱起来了,颜色也深了一点。
沈川高兴得又蹦又跳。
“快了快了!”
沈远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子,笑了。
“等不及了?”
沈川使劲点头。
沈远走过去,也看了看那些柿子。
“还行。”他说,“再晒两天就能吃了。”
沈川听了,跑过去拉着沈岩的袖子。
“哥,再晒两天,你就能吃到了!”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川又跑回去,继续盯着那些柿子看。
沈岩站在那儿,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他有个弟弟。
一个等不及要给他吃柿饼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