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新芽（1 / 1）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须弥之界的味道，带着遗忘之海的味道，带着迷雾森林的味道，带着九天之上的味道，带着天门的味道，带着所有等待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地方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李戮坐在轮回树下。背靠着刻着自己名字的树干，那些光点在他身边跳，一秒一次，和心跳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那些叶子在摇，轻得像他本身就是树的一部分。他在等，等所有需要回家的人，等所有迷路的灵魂，等所有还在路上的存在。多久都等，因为只要有人在等，就一定会有人来。永远如此。
这一天，和所有日子一样。光点在跳，风在吹，树在摇，李戮在等。但不一样的是——九天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那些树在动，不是那些光点在动，不是风在动，是一个影子。很淡，很轻，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那个影子，从九天台的边缘爬上来，一点一点，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像是走了太久的路，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还是得继续爬。
李戮没有睁眼，但他看见了。那些道在他身体里流转，那些光点在他心里跳动，那些——所有回家的灵魂，都在告诉他：有人来了，又一个迷路的灵魂，又一个需要回家的人。
那个影子，爬上了九天台，爬过了那些玉白的纹路，爬过了那些刻着名字的树，爬过了那些亮着光点的枝头。它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像是在爬一座山。但它没有停，只是继续爬，爬向那棵最大的树，爬向那个坐在树下的人，爬向那个——所有光点的中心。
终于，它爬到了。停在李戮面前，停在那棵轮回树下，停在那些光点亮，和所有迷路的灵魂一样亮，和所有终于找到家的人一样亮。它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那些叶子在摇，轻得像随时会听不见。“你是……等我的吗？”
李戮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影子，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是。等你的。等了很久。”
那个影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我以为……没有人等我。”
李戮摇摇头。“有人等你。一直在等。”
那个影子问：“谁？”
李戮说——“我。还有他们。”他指了指那些树，那些光点，那些所有回家的灵魂。“都在等你。等了你很久。等到——”他顿了顿，“树都长出来了。”
那个影子看着那些树，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些——所有回家的灵魂。它的眼睛，湿了。那些泪，流下来，流在九天台上，流在那些玉白的纹路里，流在那些刻着名字的树干上。那些泪，不是水，是光，是很亮很暖的光，和那些树上的光点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
“我……可以回家吗？”
李戮伸出手。“可以。现在就可以。”
那个影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握住。那一瞬间——它的身体，开始变，不是变成影子，是变成光。很亮很暖的光，和那些树上的光点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光里，有一个人影，在笑，在哭，在说——终于到家了，终于有人等我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道光，融进李戮身体里，融进轮回树里，融进那些永远在跳的光点里。九天台上，又多了一棵树，很小，很嫩，和那些大树站在一起，和那些光点一起跳。树干上，刻着一个名字——“望”。希望的望，望见的望，望着那扇门走进来的望。
李戮看着那棵小树，看着那个新亮起来的光点。他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他轻轻说——“回家了。”
小树上的光点，跳得快了一点，像是在回答，像是在说——“嗯，回家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树，看着那些光点。那些树，有大有小，有老有嫩，有从他身上生出来的，有从九天之上度来的，有从收割者变成的，有从天门来的，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所有的树，都站在一起，所有的光点，都一起跳，一秒一次，和心跳一样，和等待一样，和永远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须弥之界，第一次看见那些树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那些树是终点，是所有人回家的地方。后来他以为，九天台是终点，是那些主宰回家的地方。再后来他以为，天门是终点，是那些收割者回家的地方。但现在他知道，没有终点。永远没有终点。因为只要有迷路的灵魂，就需要有人等；只要有需要回家的人，就需要有人度；只要有还在路上的存在，就需要有人——站在门口，开着门，亮着光，等着。
他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他轻轻说——“没有终点。永远没有。这样也好，这样——就可以永远等下去了。”
那些光点，全都跳得快了一点，像是在回答，像是在说——“好。我们陪你。永远陪你。”
他闭上眼睛，背靠着树干，继续等。等下一个影子，等下一个迷路的灵魂，等下一个需要回家的人。多久都等。因为——只要有人在等，就一定会有人来。永远如此。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所有世界的味道，带着所有等待的味道，带着家的味道，吹在九天台上，吹在那些树上，吹在那些光点上，吹在轮回的中心。那些光点，一起跳，一秒一次，和心跳一样，和等待一样，和永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