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夸赞外孙骄傲满(2 / 2)
沈棠月忍不住笑出声。江知梨却没笑,只伸手抚过他额前碎发,指尖触到一点汗湿。
“想考状元,就得比别人多走十里路。”她说,“别人睡了,你要读;别人玩了,你要写。受得住吗?”
“受得住!”他仰头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江知梨终于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笑,而是从眼角皱起,一直牵到唇角的笑。她这一生,操劳半世,儿女死尽,死后魂穿回长女身上,原以为只剩复仇一条路可走。可此刻看着这孩子,心里竟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槐花依旧飘落,风把花瓣卷成小旋,贴着窗纸打了两个转。她伸手推开半扇,让风灌进来,吹动案上书页哗哗作响。
“你记住。”她背对着屋里人,声音不高,“咱们家的孩子,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被人瞧低了一等。你要争,不是为了让他们闭嘴,是为了你自己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底下。”
孩子默默点头,小手攥紧了衣角。
沈棠月轻声道:“娘,您从前……也这么教过我们?”
江知梨没回头。她当然教过。她把四个孩子从小看到大,规矩严、要求高,一句话说错要重讲三遍,一个字写歪要罚抄百遍。她以为严厉就是负责,结果呢?长女懦弱自尽,次子战死无人救,三子颓废断腿,四女被骗至死。她拼了命护住的儿女,一个都没留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看得见前路,听得见心声,手里有棋,心中有数。
她转过身,看着外孙:“去院子里写字。”
孩子应了一声,跳下凳子往外跑。沈棠月忙追出去:“慢点,别摔着!”
江知梨站在原地未动。她听见院中传来石桌挪动声,孩子搬来小凳,又嚷着要笔墨。沈棠月替他铺纸研墨,絮絮叮嘱握笔姿势。
她袖中银针微凉,贴着腕骨。昨日心声罗盘响起八个字,她已查清——赵家那孙子,昨儿私下对同伴说:“沈家外孙装什么聪明,我爹说他娘出身低,迟早赶出学堂。”
话是仆妇偷听到的,传到云娘耳中,再报给她。她没动,也没让人堵嘴。有些事,压得太狠反而显虚,不如让它浮上来,晒在日头下。
她缓步走出屋门,立于檐下。外孙正低头写字,一笔一划极认真。沈棠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给他擦汗。
江知梨看着看着,忽然道:“棠月。”
“嗯?”
“你教得好。”
沈棠月一怔,抬眼看向她。
江知梨没再多说,只缓缓踱到石桌旁,看着纸上那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小楷。她伸出手指,在“君子慎独”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孩子抬头,咧嘴一笑:“外婆,我写得好吗?”
江知梨看着他,良久,只回了一句:“比你舅舅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