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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渡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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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起来了。她的名字,她的脸,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让我等她。”

他转过身,看着这十个人。

“我等了六十年。等的人是谁,我忘了。”

那天下午,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

她们坐在候船室里,陪着老人,看着窗外。雾慢慢散了,江面露出来,灰蒙蒙的,没有船。

老人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下午4点30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站得笔直。

“该来了。”他说。

没有船。

他继续站着。

5点10分,他慢慢转过身。

“今天没来。”他说,“明天再来。”

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长椅前,坐下来。那长椅上铺着一床旧棉被,是他的床。

“你们回去吧。”他说,“明天再来。”

十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凌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您知道吗?”她轻声说,“她可能——不是不想来。”

老人看着她。

“她可能出事了。”凌鸢说,“可能生病了,可能——可能死了。但她不是故意不来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等。万一呢?”

他笑了一下。

“万一她还活着,万一她回来了,万一她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凌鸢的眼眶红了。

“您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永年。”

“她呢?她叫什么?”

老人又想了很久。

“林——”他说,“林——”

“林什么?”

老人摇摇头。

“我忘了。”他说,“我真的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让我等她。”

那天晚上,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

她们就在候船室里,陪着老人。

胡璃用保温壶里的汤,给每人盛了一碗。老人也喝了一碗。他捧着碗,看着汤里漂浮的槐花,看了很久。

“这花——”他说。

“槐花。”胡璃说。

老人点点头。

“她喜欢槐花。”他说,“她说槐花开的时候,最好看。”

他想起来了。

“她姓林。林——槐。林槐。”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她叫林槐。”

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槐。

那个名字,她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老人记得了。

他记得了。

第二天,11月30日。

下午4点30分。

老人又站在窗口,看着江面。

十个人站在他身后。

雾散了。江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老人一直看着。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船!”他说,“船来了!”

十个人看着江面。什么都没有。

但老人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艘船。1963年的那艘船,慢慢从江面上开过来。船尾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布衫,头发被风吹起来。

她在朝他挥手。

他也朝她挥手。

“林槐!”他喊,“林槐!”

船靠岸了。

女人下了船,一步一步走过来。

老人转过身,看着这十个人。

“她来了。”他说,“她来接我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的一刻,他看着那十盏灯,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陪我等。”

光芒散去。

候船室里,只剩下十个人。

窗口的地上,落着一顶旧式的大盖帽。

晚上,深夜食堂。

胡璃又炖了一锅汤。汤里还是放着槐花,还是那个味道。

石研把那顶大盖帽放进展柜。

“这是他的灯物。”她说。

十一盏灯放在吧台上。十盏亮着的,一盏灭着的。每一盏亮着的灯上,又多了一个字。

凌鸢的那盏:念、等、钟、归、待、挡、渡。

沈清冰的那盏:等、信、望、药、奉、阮、船。

胡璃的那盏:守、唱、归、平、诗、转、江。

十盏灯,七十个字。

合在一起,是陈永年和林槐的故事。

沈清冰看着自己那盏灯。

“还差五盏。”她说。

“不。”凌鸢说,“还差四盏。”

她看着那盏灭着的第七盏灯。

“第七盏亮了,十二盏就齐了。”

窗外,槐树街的路灯亮着。

深夜食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十个人坐在店里,喝着汤,等着下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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