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凤翎动,锁帝都(1 / 2)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清,继续说道:“你放心,朕会带上暗凰卫的精锐,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若那庄园真的有埋伏,朕不会逞强,会听从你的安排。朕只是想亲自去看看,亲自找到宸儿。”
苏婉清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说,但看到沈璃那决绝的目光,看到她眼中的执着与期盼,最终只能深深叩首,声音沉重而坚定:“臣……遵旨!臣定当拼尽全力,保护好陛下的安全,找到太子殿下!”
随后,苏婉清连忙起身,安排下去,让陆铮挑选暗凰卫的精锐,备好马匹,做好前往西郊废弃庄园的准备。陆铮不敢有丝毫延误,立刻下去安排,很快,一支由五十名暗凰卫精锐组成的队伍,便准备就绪,马匹也已经备好,个个膘肥体壮,整装待发。
沈璃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褪去了龙袍的华贵,多了几分英气。她腰间佩上了一把锋利的长剑,那是她登基之前,常年佩戴的佩剑,锋利无比,曾斩杀过无数敌人。她的脸上,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会退缩。
一切准备就绪,沈璃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京城西郊的方向。苏婉清和陆铮,分别骑在她的两侧,暗凰卫的精锐们,跟在身后,排成整齐的队伍,气势磅礴。
“出发!”沈璃大喝一声,手中的缰绳一扬,马匹立刻迈开脚步,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五十名暗凰卫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而有力,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朝着那未知的危险,朝着那希望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沈璃带着暗凰卫的精锐,终于抵达了京西那座废弃的庄园外。
那庄园占地不小,坐落在一片荒芜的树林之中,四周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庄园的围墙,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段残破的墙体,上面爬满了藤蔓,显得格外荒凉。庄园内,有几间破败的房屋,屋顶的瓦片掉落了大半,门窗歪斜,有的甚至已经破损不堪,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空洞,如同一只只狰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若非暗凰卫的探子细心,在这片荒芜的树林中,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藏着什么秘密,会与太子被掳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璃翻身下马,双脚落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庄园四周的环境。树林茂密,杂草丛生,视线受阻,很容易隐藏埋伏。她眉头微蹙,对着身边的陆铮说道:“陆铮,命人立刻包围整个庄园,仔细搜查四周,排查埋伏!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即刻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陆铮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暗凰卫精锐们下达命令。五十名暗凰卫精锐,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迅速包围了整个庄园,一部分人负责搜查庄园四周的树林和杂草,排查埋伏;一部分人则守在庄园的各个入口,防止有人趁机逃脱。
片刻之后,负责排查埋伏的暗凰卫精锐,纷纷回来禀报:“陛下,统领,四周未发现埋伏,也未发现可疑人员!”
沈璃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放松。她知道,刺客们既然能将宸儿带到这里,很可能已经离开了,但也有可能,他们还在附近潜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她对着苏婉清和陆铮说道:“走,随朕进去看看!”
说完,她率先迈步,朝着庄园内走去。苏婉清和陆铮,紧紧跟在她的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暗凰卫的精锐们,也分成两队,一队跟在他们身后,一队则在庄园内四处搜查,寻找着任何与太子和刺客相关的线索。
庄园内,一片荒芜。杂草长到了膝盖高,脚下的泥土松软,布满了杂乱的脚印。那些破败的房屋,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厚厚的一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沈璃的目光,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她走进那间最完整的正房,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屋内,同样一片狼藉,破旧的桌椅倒在地上,地上布满了灰尘和杂物。但很快,她的目光,便被地上的血迹吸引住了。
那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散布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的墙角。显然,有人在这里被拖拽过,很可能,就是宸儿。沈璃的心脏,猛地揪紧,一股强烈的心疼与担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干涸的血迹,指尖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那是宸儿的血吗?宸儿,他真的受伤了吗?
“陛下,您看这里!”陆铮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沈璃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角。只见墙角处,有几张揉成一团的纸片,散落在地上。沈璃弯腰,捡起一张,小心翼翼地展开。纸片已经有些破损,上面写着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正是萨珊文!
沈璃虽然不懂萨珊文,但她认得那些字母的形状。当年,萨珊国联合狄国,入侵大胤,被她率军击败,缴获了大量的萨珊联军密信,那些密信上的字母,和眼前这张纸片上的字母,一模一样!
“萨珊……”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几乎要将整个屋子都焚烧殆尽,“果然是你们!果然是萨珊国的狗贼!竟敢掳走朕的儿子,竟敢挑衅朕的威严,竟敢在朕的地盘上,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朕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陆铮凑过来,低声说道:“陛下,这里还有发现。”他指着墙角的一处,那里有一块被撕破的布片,藏在杂草之中,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沈璃连忙走过去,捡起那块布片。当她看到布片的颜色和质地时,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心疼与愤怒,更加浓烈了。那布片,是杏黄色的,质地是宫中特制的云锦,柔软而温润——这是宸儿那天穿的衣服!是她亲自为宸儿挑选的常服!
凤翎护宸
消息传到京西那座废弃庄园时,沈璃正站在那间破败的正房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带血的布片。布片是暗凰卫的人在御河边太子失踪的现场找到的,料子是东宫独有的云锦,边角被粗暴地撕裂,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却依旧带着刺目的狰狞,像一道无形的刀疤,狠狠刻在沈璃的心上。
十二个时辰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四百八十刻钟,两万八千八百息,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样定定地站在落满尘埃的正房中央,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还在固执地燃烧着火焰。那火焰里,有孤注一掷的希望,有深入骨髓的绝望,更有母亲对儿子刻入血脉的执着与牵挂,一寸寸,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衣摆上沾着尘土,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衬得那张素来清冷威严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破碎的脆弱。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连带着眼球都在隐隐作痛;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色泽。可她依旧挺直着脊背,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依旧强撑着的琴弦,哪怕指尖早已麻木,哪怕双腿早已僵硬到失去知觉,也绝不肯弯一下,绝不肯倒下。
她不能倒下。宸儿还在等着她,等着他的母皇去救他。她必须站着,必须清醒着,必须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每一个可能传来的消息,哪怕那些消息一次次将她的希望碾碎,一次次让她心如刀绞,一次次让她在绝望的边缘反复挣扎,她也必须咬牙承受。这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更是她作为大胤女帝的担当——她的儿子,是大胤的太子,是王朝的未来,她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御花园里那盏河灯的模样,如同刻在脑海里的烙印,无数次在她眼前浮现,清晰得连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模糊。那是三日前的上元佳节,宸儿刚满七岁,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蹦蹦跳跳地拉着她的手,跑到御河边。他蹲在岸边,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皱着,神情专注得可爱,小心翼翼地用火种点燃河灯里的灯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灯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映在他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像是盛着漫天星光。
“母皇,你看!”他点燃灯芯后,回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眼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连带着脸颊上的小梨涡都清晰可见,“这盏灯,是儿臣亲手做的,儿臣要祝母皇身体健康,岁岁平安,还要祝大胤国泰民安,五谷丰登!”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看着河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小小的身影追着河灯跑了几步,笑声清脆,像风铃般悦耳,在寂静的御花园里久久回荡。
那个笑容,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是她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唯一的温暖与慰藉。多少个深夜,她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折,疲惫不堪之时,只要想起宸儿的笑容,所有的疲惫便会烟消云散;多少个面对朝堂纷争、人心叵测的时刻,只要想到自己还有宸儿,便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可如今,那宝物被人无情夺走,那清脆的笑声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她的宸儿,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正身处险境,不知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沈璃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粗糙的布片撕裂边缘,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痛着她的掌心,可那掌心的疼痛,比起心中翻涌的痛楚,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这布片上的血,是宸儿的血,是她的心头血,每一滴,都在灼烧着她的灵魂。她仿佛能听到宸儿的哭声,那哭声带着恐惧,带着无助,带着对母皇的思念,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母皇,救我……母皇,我好怕……”
“陛下,”苏婉清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再一次轻声劝道,“您喝一口吧,就一口。这参汤是臣特意让御膳房炖的,补气血,能撑住身子。若是殿下回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心疼的。他那么依赖您,您要是倒下了,殿下怎么办?”
沈璃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破败的木门,木门上布满了裂痕,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她的耳朵微微竖起,捕捉着院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哪怕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哪怕是远处传来的犬吠声,都能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以为是带来宸儿消息的人。她在等,等待着那个随时可能冲进来的人,等待着那句能让她瞬间解脱的“太子殿下找到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站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月光和日光交替着从那破损的窗棂中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悄然退去。十二个时辰,在寻常人眼中,不过是一天一夜的时光,可在她的等待中,却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她的双腿早已僵硬,麻木感顺着双腿蔓延至全身,可她依旧不肯挪动一步,仿佛只要她多移动一寸,就会错过宸儿的消息。
陆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时,那扇本就破败不堪的木门,几乎被他撞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庄园的死寂。他身上的官服沾满了尘土和汗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狂喜的光芒,那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明灯。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脸上的表情是沈璃从未见过的狂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找到了!找到了!”
沈璃手中的布片,应声飘然落地,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埃的地上,与那些尘土融为一体。她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那柱子早已斑驳不堪,布满了裂痕,粗糙的木头蹭得她的手臂生疼,可她却毫无知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陆铮那句“太子殿下找到了”在耳边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清晰而有力,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漆黑的绝望,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带着迫不及待的急切,她猛地俯下身,双手抓住陆铮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宸儿在哪?快说!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安好?”
陆铮被她抓得生疼,却丝毫不敢动弹,连忙急切地回答:“在城内!凤翎卫的人,在城南一处萨珊商队的秘密据点里,找到了殿下!殿下还活着!还活着啊陛下!凤翎卫的人已经确认过了,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被下了迷药,没有生命危险!”
还活着。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遍了沈璃的全身,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寒意和绝望;又如同一道惊雷,震得她浑身发麻,所有的强撑和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沈璃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几乎要瘫倒在地。苏婉清眼疾手快,连忙放下手中的参汤,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才勉强将她扶住,不至于让她摔倒。
“还活着……还活着……”沈璃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中的火焰,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泪水。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奔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滚而下,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也滴落在陆铮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她哭了。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冷静威严,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退缩过半步的女帝,这个在无数个艰难困苦的时刻都咬牙坚持、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母亲,此刻,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了。她不需要再强撑着坚强,不需要再伪装着冷静,不需要再独自承受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十二个时辰的强撑,十二个时辰的恐惧,十二个时辰的绝望,十二个时辰的心如刀绞,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肆意流淌。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个无助的孩子,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后怕,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她想起宸儿可能遭受的折磨,想起自己差点失去他的恐惧,想起这十二个时辰的煎熬,泪水就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时间尽情哭泣。宸儿还在等她,她的孩子还在那个陌生的据点里,还在昏迷中,还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抚。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苏婉清的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急切,有心疼,更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备马!”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即刻回城!朕要亲眼看到宸儿!朕要亲手抱住他!”
苏婉清和陆铮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快步去准备马匹。片刻后,两匹骏马便被牵到了庄园门口,骏马通体漆黑,身形矫健,鬃毛飞扬,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沈璃大步走出庄园,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哪怕双腿依旧僵硬,哪怕身体依旧虚弱,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驾!”她大喝一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在夜色中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了地上的月光,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银辉,也踏碎了深夜的寂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郊外回荡,急促而有力,像是在追赶着每一分每一秒,像是在奔赴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牵挂。
沈璃伏在马背上,任由夜风如刀般割过她的面颊,吹乱她的发丝,刺痛她的眼睛,可她丝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尽快赶到宸儿身边。她的心,早已飞出了这疾驰的骏马,飞向了那座位于城南的不知名宅院,飞向了那个正在等着她的孩子,飞向了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一个时辰前,京城,城南。
夜色渐浓,城南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熄灭了灯火,唯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街巷映照得忽明忽暗。容尚宫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外,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她修长而矫健的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冰冷的寒冰,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目光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的身后,整齐地站着三十名身着便装的凤翎卫精锐,她们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杀气,哪怕穿着便装,也难掩她们身上那份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之气。她们都是沈璃亲手挑选、亲自训练的女子,个个身怀绝技,心思缜密,忠诚不二,是大胤最精锐的护卫力量,也是沈璃最信任的人。
这座宅院,表面上是一个萨珊商人开设的货栈,专门经营西域特产,往来的商贾络绎不绝,看起来与周围的民宅并无二致,甚至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破旧寒酸。青砖灰瓦的屋顶上,长着几丛杂草,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大门上的黑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座看似普通的货栈,竟然是萨珊王庭安插在京城的秘密据点之一。
容尚宫心中清楚,萨珊王庭一直对大胤虎视眈眈,暗中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搜集大胤的情报,伺机而动。只是,这些据点都隐藏得极为隐蔽,没有确凿的证据,千易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人,还会让其他的据点警觉,给后续的排查带来更大的困难。
但现在,证据有了。
容尚宫缓缓低下头,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小撮浅棕色的粉末,细细簌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还有一根细长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发丝,发丝柔顺,质地细腻,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的。
那粉末,是一种特制的西域香料,产自萨珊北部的深山之中,名为“夜息香”。这种香料极为罕见,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每年的产量不过数斤,仅供萨珊王族和贵族使用,寻常人根本无法获取,更别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出现。这种香料的香气独特,淡雅而持久,哪怕只取一小撮,也能在空气中弥漫许久,只是香气极为清淡,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其他的气味掩盖。
而那根发丝,是暗凰卫的人在御河边太子失踪的现场,从那名被杀的东宫侍卫手中发现的。那名侍卫是太子的贴身护卫,忠心耿耿,在太子被掳走时,拼尽全力与刺客搏斗,最终寡不敌众,被刺客杀害。临死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名刺客的身上扯下了这根头发,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这唯一的线索,亲手交给前来追查的人。
这两样东西,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也是找到太子的唯一线索。容尚宫知道,太子的失踪,绝对与萨珊人脱不了干系,而这根发丝和夜息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接到命令后,凤翎卫的女子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起来。她们凭借着自己特有的细致和敏锐,从这两样微小的线索入手,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排查。她们深知,时间就是生命,太子多待在敌人手中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太子,尽快将他救出来。
她们分成若干小队,分散到京城的各个角落,走访了京城所有经营西域特产的商铺,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为了不引起怀疑,她们化妆成富商的女眷,穿着华丽的服饰,出手阔绰,假装挑选西域特产,只为能在店铺里多待一会儿,多闻一闻空气中的气味,看看能不能找到夜息香的痕迹。
她们还混入了西域商人的聚会,谈笑风生间,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每一个可能的消息,观察着每一个在场的西域商人,留意着他们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她们忍受着疲惫和饥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哪怕双腿走得酸痛,哪怕喉咙说得沙哑,哪怕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也只是稍作休息,便立刻继续投入到排查之中。
整整六个时辰,她们没有休息,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问,不停地找,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从晨光熹微,查到暮色四合。她们的鞋子磨破了,脚底板起了水泡,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她们的眼神,却依旧坚定而锐利,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放弃。她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找到太子,一定要完成陛下交给她们的任务,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辜负太子的期待。
终于,在这家名为“西域来”的货栈里,她们闻到了那种特殊的香味——夜息香的香气。虽然很淡,几乎被其他香料的气味掩盖,混杂在孜然、胡椒、安息香等西域香料的气息之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但却逃不过凤翎卫训练有素的鼻子。她们常年与各种香料、毒物打交道,对各种气味有着极高的敏感度,哪怕是一丝微弱的香气,也能被她们精准捕捉到。
更可疑的是,这家货栈的老板,那个名叫扎伊德的萨珊商人,三天前突然关门歇业,对外宣称是“回乡探亲”,不再接待任何客人。但凤翎卫的人暗中走访了周围的邻居,邻居们却说,明明看到扎伊德这几天还在院子里走动,偶尔还能听到院子里传来有孩子的哭声。那哭声微弱而凄厉,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无助,像是一个孩子从昏迷中醒来时,因害怕而发出的惊恐啼哭,断断续续,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容尚宫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浓浓的杀意和笃定。她知道,她们找对地方了,太子,一定就在这座宅院里。
“就是这里了。”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说了一句,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做出了行动的指令。身后的三十名凤翎卫,立刻心领神会,如同幽灵般悄然散开,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瞬间将这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去。
有人身形矫健地攀上对面的屋顶,占据了制高点,手中握着弓箭,目光锐利地盯着院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相邻的院落,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防止院内的绑匪趁机逃跑;还有人伏在墙根下,侧耳倾听着院内的动静,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判断着院内的人数和位置。
容尚宫亲自带着十名凤翎卫精锐,悄悄绕到宅院的后门。后门比前门更加破旧,是一扇简陋的木门,门板上布满了裂痕,门闩从里面插着,看起来并不牢固。容尚宫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片,那铁片打磨得极为光滑锋利,是凤翎卫特制的开锁工具。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铁片探入门缝,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拨动着里面的门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动了院内的绑匪。
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轻轻拨开。容尚宫缓缓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凤翎卫,那些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短刃出鞘,寒光闪烁,飞针握在手中,眼神杀意凛然,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杀气,随时准备冲入院中,与绑匪展开厮杀。
容尚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和紧张,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关乎太子的性命,容不得丝毫的差错,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行事。她轻轻推了一下木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让人心中一沉。
“动手!”容尚宫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和力量,话音未落,她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十名凤翎卫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般,迅猛地冲入院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院子里,两个身材高大的西域大汉,正坐在石桌旁喝酒,桌上摆着几碟烤肉和一壶西域美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肉香。他们听到木门打开的声响,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抓放在石桌旁的弯刀,眼神凶狠,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