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断枝(1 / 2)
火苗舔舐着最后一根稍粗的枯枝,发出“噼啪”的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石窝里的暖意随着火焰的衰弱而迅速流失,寒意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钻进湿冷的衣缝,啃噬着刚刚恢复一点知觉的肌肤。
小树猛地惊醒。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只是打了个盹。脸上还残留着靠在膝盖上压出的印子,四肢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酸麻僵硬,像有无数细针在刺。他慌忙看向火堆,那最后的火光正在不甘心地挣扎、摇曳,映照的范围收缩到只剩盆口大小,黑暗从边缘悄然蔓延,重新包裹过来。
柴!没柴了!
他扑到火堆旁,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片枯叶和细碎的苔藓拨拢到微弱的炭火上。火星迸溅了一下,燃起一小簇短暂的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炭灰中苟延残喘。
石窝里迅速暗了下来。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小树惊慌的脸和林建设依旧灰暗的轮廓。寒冷重新成为主宰,比入睡前更加刻骨,因为它刚刚被短暂地击退过。
必须找到柴!立刻!马上!
小树甚至顾不上害怕外面可能存在的危险,也顾不上自己浑身酸疼。他抓起那根木棍,像昨夜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堵在入口缝隙的湿衣服。冰冷刺骨的晨风瞬间灌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天光已经微亮,是那种冬日黎明前特有的、灰蒙蒙的、了无生气的光亮。雪停了,山林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了无痕迹的白,寂静得可怕。
他探出头,警惕地环顾四周。昨晚让他心惊胆战的那片可疑阴影所在的大树附近,空荡荡的,只有积雪和枯枝。远处近处,都看不到人影。只有寒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啸。
或许……真的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是某种夜间出没的小兽?
他不敢完全放心,但柴火的紧迫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迅速钻出石窝,踩在冰冷的积雪上。光脚一晚上焐出的那点可怜暖意瞬间消散,冻得他脚底生疼。他咬着牙,开始在石窝附近更仔细地搜寻。
昨夜的搜寻太过仓促,只在表面捡了些细枝。这次,他专挑那些被岩石或倒木遮挡、积雪较少、看起来相对干燥的枯枝。有些枯枝被冻在雪里,他不得不费力地用手去掰,或用木棍去撬。手指很快又冻得麻木红肿,破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但他顾不上了。
很快,他怀里又抱了一捧枯枝,比昨晚那捆稍多,也更粗一些。他直起身,准备返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石窝上方不远处,一处突出的岩壁下方。那里似乎有一小片低矮的、纠缠在一起的灌木丛,枝条虬结,虽然叶子落光了,但看起来枝干很多,而且大部分被上方的岩石遮挡,没有积雪。
那能提供不少柴火!而且看起来比较干。
小树心中一喜,抱着怀里的枯枝,踩着及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片灌木丛走去。
走到近前,发现确实是一丛茂密的枯死灌木,主要是荆棘和一种低矮的、木质坚硬的不知名灌木,枝条交错,很难下手。他放下怀里的枯枝,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几口白气,然后抓住一根相对较细、看起来容易折断的枝条,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清晨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动作,紧张地左右张望。风声依旧,山林依旧寂静。他松了口气,继续去掰第二根、第三根。灌木枝条很硬,掰起来很费劲,但他不敢用木棍去敲打,怕发出更大的声响。只能一根根用手去折,手指被粗糙的树皮和尖刺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对付第四根比较粗壮的枝条,双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拗的时候——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枝条应声而断。但就在断裂声响起的同时,小树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后方不远处的另一片岩石阴影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树枝!是比灌木更高的、更快的移动!一个人影的轮廓,一闪而逝!
小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猛地松开手中的断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甚至来不及去捡地上散落的枯枝,转身就朝着石窝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被发现了!回去!回石窝里去!
积雪阻碍了他的脚步,光脚在雪地里打滑,他踉跄着,几乎摔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小小的、此刻代表着唯一安全的石隙入口。
就在他距离入口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
“站住!”
一声粗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喝令,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小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真的摔倒在雪地里。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刚才那片岩石阴影后面,一个穿着臃肿深色棉衣、戴着厚棉帽、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正大步朝他走来!那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根手腕粗细的、一头被削尖了的粗木棍!
是昨晚那个人!他没走!他一直藏在附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小树,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想要冲进石窝。
那男人动作很快,几步就追了上来,抬脚就踩住了小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一条腿!
“啊!”小树痛叫一声,感觉小腿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