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借命(一)(1 / 2)
第一章命债
清明时节,雨丝如麻。
鲁西南黄河故道旁的李家洼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李大海披着蓑衣,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三亩薄田发愁。雨水顺着破斗笠边沿滴落,在他面前积出一洼浑浊的水。
“大海哥,还在看地呢?”同村的赵二狗扛着铁锹路过,泥水溅了一裤腿。
李大海抬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二狗,你说这地是不是中邪了?去年种啥死啥,今年开春到现在,一场透雨没下,可你看看别家的麦苗,都长到脚踝高了。”
赵二狗凑近看了看李大海家的田,确实古怪。垄沟里麦苗稀稀拉拉,像瘌痢头上的毛,隔壁王寡妇家的地却一片绿油油。两家的地挨着,土质一样,种子都是公社统一发的。
“怕不是...”赵二狗压低声音,“你忘了去年你爹走时的事了?”
李大海浑身一颤。去年秋天,他爹李老栓在自家玉米地里暴毙,死状离奇——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村里老人私下议论,说那是被“黄泉客”借了命。
“别瞎说!”李大海嘴上硬,心里却发毛,“现在是新社会,不兴那些封建迷信。”
“是是是,我瞎说。”赵二狗讪笑两声,扛着铁锹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公社新来的陈医生今天到,听说是个大学生,下放来的。”
李大海没接话,盯着自家田地出神。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惨白的光。他忽然看见地头那棵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影。等他定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眼花了。”他喃喃自语,收拾农具往家走。
老槐树是李家洼的禁忌。村里老人说,那树下埋着民国初年一个冤死的戏子。每年清明前后,总有人说在树下看见白衣人影。李大海小时候跟伙伴们打赌,半夜往树上扔石头,结果回家就高烧三天,说胡话,他娘连夜找神婆烧纸才好转。
回到家,媳妇秀兰正在灶台忙活。三岁的儿子铁蛋坐在门槛上玩泥巴。见李大海回来,秀兰擦了擦手:“饭马上好。今儿个王婶来说,公社让各户出个人去开会,说要破除封建迷信。”
“又来了。”李大海把蓑衣挂墙上,“年年说破除,年年清明该烧纸还烧纸。”
“小声点。”秀兰往外瞅瞅,“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李大海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总浮现地头那个人影。正吃着,院门被拍响了。
“大海!大海在家吗?”
是生产队长刘长贵的声音。李大海忙放下碗去开门。刘长贵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整洁笔挺,与村里人格格不入。
“大海,这是公社新来的陈医生,陈启明同志。”刘长贵介绍,“陈医生要在咱们村住一阵,调查研究农村医疗卫生状况。你家西厢房不是空着吗?让陈医生暂住几天。”
陈启明上前一步,伸出手:“李大哥,打扰了。”
李大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跟陈启明握了握。这手细腻白皙,一看就没干过农活。“陈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吧?”
“北京医学院毕业的。”刘长贵抢着说,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来了。”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要向贫下中农学习。”
安排陈启明住下后,李大海回到堂屋。秀兰小声说:“这陈医生看着年轻,能看病吗?”
“谁知道呢。”李大海扒拉完最后一口糊糊,“反正咱家最近少去西厢房那边。”
夜深了,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发出细密的声响。李大海睡得不安稳,梦见爹站在老槐树下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近,脚下土地突然变成泥沼,把他往下拽...
“啊!”李大海惊坐起来,满头大汗。
秀兰也被惊醒了:“咋了?”
“没...没事。”李大海喘着粗气,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忽然听见西厢房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朝院外去了。
李大海披衣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陈启明正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夜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屋,关门时似乎朝主屋这边看了一眼。
李大海赶紧退回床边。这个陈医生,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看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大海被一阵喧闹声吵醒。院子里挤满了人,赵二狗的声音最响:“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王寡妇家的小花,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变了个样!”
李大海穿好衣服出门,看见陈启明已经站在人群中,正在询问情况。王寡妇抱着六岁的女儿小花哭哭啼啼,小女孩眼神呆滞,嘴角流着口水,与昨日活蹦乱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上起来就这样了。”王寡妇抹着眼泪,“怎么叫都没反应,就盯着一个地方看。”
陈启明蹲下身,检查小花的瞳孔和脉搏,又拿出听诊器听心跳。“体温正常,生命体征平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是刺激,是中邪了!”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昨天是清明,小花跟她娘去上坟,回来就...”
“别胡说!”刘长贵喝止,“现在是新社会,要讲科学!”
陈启明站起身:“最好送到公社卫生院做个详细检查。”
“去卫生院要花钱...”王寡妇为难地说。
“我先开点镇静安神的药。”陈启明从随身药箱里拿出纸笔,“不过病因还是要查清楚。”
人群逐渐散去,李大海帮着王寡妇把小花抱回家。路上,王寡妇小声说:“大海,你说是不是...那东西又来了?”
“什么东西?”
“黄泉客啊。”王寡妇声音发颤,“去年你爹走之前,村里不也有几个孩子这样吗?后来都...”
李大海心里咯噔一下。确实,去年春天,村里接连有三个孩子出现类似症状,然后都在一个月内离奇死亡。他爹李老栓当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为这事跑前跑后,最后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