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借命(一)(2 / 2)
“别瞎想,陈医生不是说了吗,要讲科学。”李大海嘴上安慰着,手心却出了汗。
安置好小花,李大海往家走,路过老槐树时,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走到树下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树干上似乎刻着什么,停下细看,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借命三年,本息同还。”
字迹新鲜,像是刚刻上去不久。李大海后背发凉,转身就跑。刚跑几步,就撞上一个人。
“李大哥,怎么了?”陈启明扶住他,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李大海定了定神,“陈医生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陈启明看向老槐树,“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
“上百年了。”李大海不想多聊,“陈医生,我得去上工了。”
看着李大海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启明走到槐树下,仔细查看。他的目光落在树干那行字上,眉头微皱。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片沾着泥土的碎布,小心地装进随身带的纸袋里。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怪事不断。先是张家的母猪一夜之间死了七只小猪崽,死状诡异——全都面朝老槐树方向,排列整齐。然后是村东头的老光棍周癞子,半夜起来上厕所,说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井边梳头,吓得瘫在地上,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
流言像野草一样在村里疯长。有人说夜里听到老槐树下有唱戏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还有人说看见白衣人影在村里游荡,飘来飘去。
刘长贵急了,召开全村大会,严厉批评封建迷信思想,要求大家相信科学,相信组织。会上,陈启明也讲了话,从医学角度解释这些现象可能的原因,但村民们听得将信将疑。
会开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众人跑出去一看,是王寡妇抱着小花。小女孩此刻手舞足蹈,力大无穷,王寡妇几乎抱不住她。小花眼睛翻白,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陈启明冲上前,想按住小花,却被她一挥手推开。李大海和几个壮年男子一起上前,才勉强控制住小女孩。小花挣扎着,突然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大海:
“李老栓欠的债,该还了。”
声音苍老沙哑,完全不像六岁孩子。说完这句话,小花头一歪,昏了过去。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大海。王寡妇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你爹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找上我闺女?”
李大海脸色惨白,说不出话。陈启明上前分开两人:“先把孩子抱进屋,我需要检查。”
人群散去后,李大海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路过老槐树时,他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雨水已经将字迹冲刷得模糊,但依然可辨。
“借命三年,本息同还。”
三年...他爹去世正好三年。难道真的有黄泉借命这回事?
“李大哥。”陈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我想跟你谈谈。”
两人在树下石头上坐下。陈启明开门见山:“我来李家洼,不只是为了医疗下乡。三年前,我父亲在附近考察时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李家洼。”
李大海猛地抬头:“你父亲是...”
“陈景行,地质学家。”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他和同事的合影,背后有拍摄地点——李家洼,1965年秋。”
李大海接过照片,瞳孔骤缩。照片上站在陈景行旁边的,赫然是他爹李老栓!
“你爹和我父亲认识?”陈启明敏锐地捕捉到李大海的表情变化。
“我...我不知道。”李大海声音干涩,“我爹没提过。”
“李大哥,最近村里发生的这些事,可能不是简单的疾病或巧合。”陈启明压低声音,“我昨晚去公社查了档案,发现过去三十年,李家洼每隔三年就有一次类似的‘怪病’爆发,每次都有人死亡,而且都发生在清明前后。”
李大海的手开始发抖。
“最重要的是,”陈启明盯着他的眼睛,“每次事件中死去的人,生前都接触过老槐树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要问你。”陈启明站起身,“你爹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李大海想起爹临终前那个下午,把他叫到床边,眼神涣散,反复念叨:“槐树下...别挖...千万别挖...”当时他只当是爹神志不清的胡话。
“没有。”李大海摇头,“什么都没说。”
陈启明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找我。这些怪事必须查清楚,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
当晚,李大海辗转难眠。半夜,他悄悄起床,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爹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还有一些零碎物品。他翻找着,突然摸到一个硬物,用布包着。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铜盒子,盒盖上刻着奇怪的纹路。李大海想打开盒子,却发现上了锁。他摇晃盒子,里面传出轻微的碰撞声。
盒底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爹歪歪扭扭的字迹:
“若见此盒,我已不在。槐树之秘,永埋地下。切记,切记!”
李大海盯着铜盒,心跳如鼓。爹到底在槐树下埋了什么?和陈启明父亲的失踪有关吗?和现在村里发生的怪事有关吗?
窗外忽然传来唱戏声,幽幽怨怨,时断时续。李大海冲到窗边,看见月光下,老槐树下确实站着一个白衣人影,正朝他家的方向缓缓招手。
他手里的铜盒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拿不住。盒子里传出轻微的叩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