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借命(三)(1 / 2)
夜幕降临,李家洼陷入一片死寂。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连狗叫声都听不见。李大海家堂屋里,油灯忽明忽暗,铜盒放在桌上,像一尊沉默的邪神。
陈启明用自制的工具小心地撬动锁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大海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陈启明说,万一盒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用剪刀扎破中指,用血镇邪。
“快开了...”陈启明低声说。
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两人对视一眼,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邪光或怪声,盒子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一枚刻着奇怪符号的铜钱,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陈启明先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他父亲陈景行的笔迹:
“1965年10月15日,抵达李家洼。这里的土壤结构异常,尤其是村东老槐树附近,放射性检测仪读数偏高...”
李大海凑过来看,两人一页页翻下去。日记记录了陈景行在李家洼的考察过程,直到10月28日,最后一篇日记:
“今日与李老栓同志再次前往槐树处。挖掘过程中发现异常,地下两米处有空洞。李同志极力阻止继续挖掘,称此地为‘黄泉眼’,每逢卯年清明便会开启,借命还魂。我本不信,但检测仪读数飙升...暂撤,明日带更多设备再来。李同志神色异常,似有隐情。”
日记到此为止。
“黄泉眼...”陈启明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海拿起那枚铜钱,对着灯光仔细看。铜钱正面是“嘉庆通宝”,背面却刻着不是满文,而是一个扭曲的符咒,与铜盒上的纹路相似。
“这是‘镇泉钱’。”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李大海抓起剪刀。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是村里最老的老人,九十二岁的五爷爷。他平时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
“五爷爷?您怎么来了?”李大海惊讶道。
五爷爷拄着拐杖走进屋,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铜盒:“你们果然打开了...造孽啊造孽...”
陈启明扶老人坐下:“五爷爷,您知道这盒子的来历?”
五爷爷颤抖着手拿起铜钱:“这是光绪年间,龙虎山的道长留下的。那时候,李家洼还不叫李家洼,叫黄泉村。”
“黄泉村?”李大海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地方,地底下有条阴脉,每十二年一轮回,逢卯年清明,阴气最盛时,黄泉眼就会开启。”五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光绪三年,村里一夜死了十八口人,都是自己掐死自己的。后来请来龙虎山的道长,做了法事,埋下镇物,又改了村名,才平息了三十年。”
“三十年?”陈启明抓住关键,“之后又出事了?”
“民国二十四年,又出事了。”五爷爷咳嗽起来,“那时我还是个半大孩子,亲眼看见...老槐树下爬出个人影,穿着戏服,见人就问‘借的命,该还了’...那一夜,死了七个。”
李大海后背发凉:“那戏子是怎么回事?”
“她叫白小娥,是戏班班主的女儿。”五爷爷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痛苦的往事,“民国二十三年,戏班路过,在白槐树下唱了一出《窦娥冤》。那天正好是清明,白小娥唱到冤魂索命那段时,突然中邪,说看见台下坐满了‘黄泉客’。当晚,她就在槐树上吊死了。”
“死前留下话,说她被黄泉客选中,成了‘借命人’。每十二年,她就要从黄泉回来,借阳寿给那些等投胎的冤魂。借命三年,本息同还——借一年阳寿,要还三条命。”
陈启明皱眉:“这不符合医学常理...”
“你不信?”五爷爷猛地睁开眼,“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隔十二年,逢卯年清明,村里就会有人离奇死亡?为什么死状都一样——自己掐死自己,还带着笑?”
李大海想起爹死时的样子,浑身发冷:“五爷爷,那这盒子...”
“这是李老栓留下的后手。”五爷爷指着铜盒,“三年前,他和那个陈教授挖开了黄泉眼,放出了不该放的东西。李老栓知道自己闯了祸,用这道长留下的镇泉钱,暂时封住了缺口。但他也被借了命,三年期满,该还债了。”
“所以现在那些怪事,是因为镇封松动了?”陈启明问。
五爷爷点头:“盒子一开,镇封就失效了。明天如果真挖开槐树...黄泉眼彻底打开,全村人都得死。”
屋里一片死寂。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有办法重新封印吗?”陈启明问。
五爷爷摇头:“除非找到当年的镇物,重新做法。但镇物是什么,只有龙虎山的道长知道。如今这年月,哪里去找道长?”
陈启明拿起那包油纸包裹的东西:“这是什么?”
五爷爷接过来,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撮头发,用红绳绑着,还有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
“这是...生辰束?”五爷爷脸色大变,“李老栓疯了吗?他竟然用了这个!”
“生辰束是什么?”
“以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头发为引,与黄泉客立契。”五爷爷声音发颤,“这相当于用自己的命做抵押,暂时稳住黄泉眼。但代价是...契约到期时,不仅本人要死,直系血亲也要偿命。”
李大海如遭雷击:“所以铁蛋也...”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铁蛋的哭声。秀兰惊慌地跑出来:“大海!铁蛋发高烧了,说胡话!”
几人冲进里屋,铁蛋小脸通红,闭着眼睛手舞足蹈,嘴里念叨着:“穿白衣服的阿姨...要带我走...去唱戏...”
五爷爷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长叹一声:“已经被标记了。三天之内,如果不解决黄泉眼,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秀兰“扑通”跪在地上:“五爷爷,您救救铁蛋!救救孩子!”
李大海浑身发抖,突然抓起铜盒:“我去把盒子埋回去!把槐树下的坑填上!”
“没用了。”五爷爷摇头,“盒子一旦打开,契约就开始了。现在唯一的办法...”他看向陈启明,“你父亲陈教授,当年可能没死。”
“什么?”陈启明震惊。
“李老栓用生辰束立契时,需要一个‘见证人’。”五爷爷缓缓道,“这个见证人会被拉入黄泉,三年为期。如果三年后黄泉眼再次开启时,见证人还活着,就能带出黄泉里的镇物信息。”
李大海想起爹临终前的话:“他说...‘槐树下别挖’...是不是因为陈教授还在
“可能。”五爷爷点头,“如果陈教授还活着,明天挖开槐树时,也许能救他出来。但风险极大,万一他已经...”
“我要去。”陈启明斩钉截铁,“明天开挖时,我必须在现场。”
“我也去。”李大海说,“这是我爹欠下的债,我来还。”
五爷爷看着两人,沉默良久:“既然如此,我教你们一个保命的法子。但丑话说在前头,下黄泉容易,出来难。你们要做好准备,可能一去不回。”
夜深了,五爷爷在院子里用石灰画了一个奇怪的阵法,让陈启明和李大海站在中间。他拿出那枚镇泉钱,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铜钱上。
“记住,下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回头,不能答应任何事。”五爷爷神色凝重,“黄泉里的东西,最会蛊惑人心。你们要找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知识分子,这是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五爷爷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陈景行”三个字。
“用这个引路,它会带你们找到他。但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五爷爷点燃一炷香,“香灭之前,必须回来。否则就永远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