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京城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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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老二说得对,但心里终究不是滋味。陈家辛辛苦苦一年多,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如今却要主动收缩,这种感觉就像眼看着到手的银子又飞了。
但没办法,在官本位的社会里,商人终究是弱势群体。哪怕赚再多的钱,也抵不过一道圣旨、一个弹劾。
散会之后,陈文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是怡亲王送的,“积善之家”四个字,笔力遒劲。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在中国做生意,不仅要懂市场,更要懂政治。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三天后,一条消息在京城传开——陈家老二陈浩然辞去了户部主事之职。
各方反应不一。
都察院的孙御史听到这消息,皱了皱眉,对手下说:“陈家这是在避风头呢。有点意思,倒是个聪明人。”
怡亲王胤祥也在府中得到了消息。他靠在榻上,脸色有些憔悴,听完侍卫的禀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陈家这个老二,有几分头脑,”他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深交。”
侍卫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西北那边下一批军需……”
“先不急着给陈家,”怡亲王摆了摆手,“让他们歇一歇。风口浪尖上,别把人家架在火上烤。”
而在年府,年小刀得知陈浩然辞官的消息后,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陈浩然,”他对吴半城说,“倒是个人物。说辞就辞,一点不拖泥带水。”
吴半城点头:“确实是个人物。不过爷,陈家这么一搞,咱们之前的计划……”
“计划照旧,”年小刀打断他,“陈家辞了官,生意还在。只要生意还在,就有办法把他们拉进来。”
他拿起那块紫檀木料,在手心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陈浩然辞官的消息也传到了宫里。
雍正皇帝翻着奏折,忽然问身边的太监苏培盛:“那个陈家老二,就是前阵子户部报上来的那个‘防贪腐流程’的主事,叫什么来着?”
苏培盛躬身答道:“回皇上,叫陈浩然,已经辞了官了。”
“辞了?”雍正挑了挑眉,“年纪轻轻,怎么就不干了?”
“听说是要回家打理生意,”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陈家在外头开了不少铺子,煤炭、木材都有涉及。”
雍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忽然停住,沉吟道:“朕记得,西北那边送来的煤炉,就是陈家的东西?”
“回皇上,正是。”
“东西做得不错,”雍正淡淡道,“前线将士用着都说好,比之前那些铁匠铺子打的强多了。”
苏培盛不敢接话,只是垂手站着。
雍正又翻了翻奏折,忽然看到一封弹劾——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嘉淦弹劾陈家“垄断居奇,与官争利”的折子。
他看了一遍,没有批,也没有驳,只是将折子合上,放在了一边。
“苏培盛,”雍正忽然开口。
“奴才在。”
“传旨下去,让怡亲王过问一下陈家的事。”
苏培盛一愣:“皇上,怡亲王现在正在闭门思过……”
雍正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苏培盛冷汗直冒。
“朕说可以,就是可以。”
“嗻!”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雍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灰蒙蒙的天际线,神情难测。
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能做出让前线将士称赞的东西,能让怡亲王赏识,能引来御史弹劾——这个陈家,有点意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阵子年羹尧案中,有一个细节让他耿耿于怀。年羹尧在被贬之前,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向西北输送过一批物资,那批物资质量极佳、价格公道,与他平日贪墨成性的作风完全不符。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忙于处理年党,没有深查。
现在想来,那个中间人,似乎也姓陈。
雍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折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放入袖中。
有些事,不急。
且看看再说。
陈家不知道宫中的暗流,此刻正忙着做一件事——重新梳理账目。
陈浩然亲自盯着账房先生们一笔一笔地对账,把陈家的生意分成了三块:一是陈文强负责的煤炭生意,二是陈乐天负责的木材贸易,三是陈巧芸负责的音乐学校。三块各自独立核算,互不牵扯。
他甚至还制定了一套“内部审计”制度,每个月由不同的人交叉核对账目,防止出现纰漏。
“二哥,”陈巧芸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满桌子的账本,心疼地说,“你刚辞了官就忙成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陈浩然接过参汤喝了一口,苦笑道:“没办法,现在才是最要紧的时候。只要把这段时间撑过去,陈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那些御史还会弹劾咱们吗?”
“会,”陈浩然放下碗,“但他们弹不动了。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官商一体’,账目又清白,他们想抓也抓不到把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大哥那边的煤炭,前线将士认了;乐天那边的紫檀,军方也在用。只要咱们的东西确实好,确实管用,皇上心里就有数。一个能为朝廷办实事儿的商人,比十个只会嚼舌根的御史有用。”
陈巧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文强的声音:“老二,出事了。”
陈浩然和陈巧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陈文强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南洋那边的货船被扣了。广州十三行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海关那边使了绊子,说咱们的紫檀是‘禁运物资’,不许出口。”
“禁运?”陈浩然腾地站起来,“紫檀是木材,又不是军火,凭什么禁运?”
“说是朝廷要对南洋用兵,所有木材都要优先供应军方,”陈文强咬牙,“可我怎么打听,都没听说朝廷要对南洋用兵的动静。”
陈浩然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不是朝廷的命令,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能在广州海关那边使上这种绊子的,绝不是一般人。
他看向陈文强,两人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年小刀。
陈巧芸在一旁听着,忽然轻声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事全凑到一起来了?西北那边货款延期、怡亲王闭门思过、都察院弹劾、南洋货船被扣……这一环扣一环的,不像是巧合。”
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浩然缓缓开口:“有人在布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陈家的局。”
窗外,三月的春雷炸响了,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