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这哪里是大了些许?(2 / 2)
“此战,为江淮,为大宋,打出了至少十年的喘息之机,宝贵的和平时光!”
“十年……”
陆左眼中光芒微闪,这个判断与他心中估算相差不多。
一场战术上的斩首大胜,换来战略上的宝贵缓冲期。
时间,现在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陛下,十年时间,足可整军经武,抚平疮痍,积蓄国力。”
“届时……”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压低却急促的禀报声:“大帅!”
“帅营外有人求见。”
“自称是大帅的密使,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即刻面见大帅!”
“哦?”
韩世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密使?
“带他进来。”
“是!”
少倾,帐帘再次掀起,一名风尘仆仆、身着普通商旅服饰,但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的汉子快步走入。
他看似寻常,但行动间带着军伍特有的利落,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帐内,快步走到韩世忠案前数步,单膝跪地:“末将雷厉,参见大帅!”
见到此人,韩世忠眼中露出一抹意外:“快起来说话!”
“事情办得如何?”
雷厉起身禀报:“回大帅,末将奉密令潜入伪齐,几经周折,终于在济南府寻到辛公。”
“辛公听闻大帅相召,又知是朝廷之意,虽处境艰难,仍毅然决定举家南归。”
“一路躲避伪齐与金人盘查,昼伏夜出,前日方秘密抵达江边,今日趁大战混乱,由末将亲信小队护送,刚刚抵达营外!”
闻言,韩世忠面露喜色,转身对陆左躬身道:“陛下,您交代寻找的辛赞公已安然南归。”
陆左微微颔首:“一既然人已到了,便请进来一见吧。”
“遵旨!”
韩世忠对雷厉吩咐:“速去请辛赞及其家眷入帐觐见!”
“切记,是陛下亲临在此,让辛赞谨言慎行。”
雷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主位......
那竟是当今天子?
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末将明白!”
.....
不多时,帐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再次掀起,雷厉先行入内侧立。
紧接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儒雅、穿着半旧文士袍、风尘仆仆的老者,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走了进来。
辛赞此刻心中犹如擂鼓,又是激动,又是不安,更有一丝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自从接到陛下派人迎接自己回国的讯息后,就仿佛置身于一场大梦之中。
他辛赞,一个在伪齐政权下勉强谋个小小官职、终日谨小慎微、心中苦闷无人可诉的沦陷区文吏,何德何能,竟惊动了远在江南的朝廷?
他这些日子一直心潮澎湃,寝食难安。南归之路固然艰险,但心中那份被天家记挂的知遇之恩和重见故土的希望,支撑着他克服万难。
如今,刚刚踏入宋军大营,气还没喘匀,竟被告知即刻觐见,而召见他的,正是那位将他从北地带回的少年天子!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殊遇!
辛赞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与惶恐,一进帐便立刻拉着孙儿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罪……罪臣辛赞,携幼孙弃疾,叩见吾皇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辛弃疾,叩见陛下。”
辛赞伏在地上,心绪复杂。
陛下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曾在伪齐为官的人?
“一路劳顿,起来吧。”
“看座。”
“谢陛下隆恩!”
辛赞连声道谢,虚挨着椅子边缘坐下,并将孙儿辛弃雨拉近身边,垂首恭立。
陆左看着下方拘谨的辛赞,道:“辛赞,你久居北地,身历伪齐,对金虏内情、北方民情,当有切身体察。”
“今日既归故国,朕想听听你的见解。”
“依你之见,我大宋当下,当如何抵御金国,经营江淮乃至未来可能收复的故土?”
“治理地方,又有何要务?”
辛赞闻言,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陛下考较,也是自己一展胸中所学、报答知遇之恩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略微沉吟,整理思绪,然后拱手道:“陛下垂询,罪臣敢不尽言?”
“金虏虽逞凶一时,然其立国日浅,根基未固,实有数弊可察。”
“其一,猛安谋克制虽使其武力骤强,然女真本族人口稀少,统治辽阔汉地及诸多部族,全赖分封镇戍,以武摄政。”
“时日一久,各地军头易成割据之势,中枢鞭长莫及。”
“且其对待汉民、契丹、渤海等族,分等而治,压迫甚深,民心未附,犹如沙上筑塔。”
“其二,金虏上下,初时尚知俭朴,如今渐染奢靡,尤其移驻中原之贵族,贪图享乐,武备渐弛。”
“其军制看似严密,实则依赖劫掠刺激,若战事不顺,劫掠无获,士气极易低迷,此战之败,可见一斑。”
“故臣以为,抵御金国,首在‘固本’与‘伺隙’。”
“固本者,陛下已开其端。”
“整饬朝纲,任用贤能,提振士气,此为一。”
“精练江淮水师及沿边诸军,依托长江天险及水网地利,构筑纵深防线,使金虏铁骑无法施展,此为二。”
“鼓励耕战,安抚流民,恢复淮南、荆襄生产,积蓄粮秣军资,使前线无后顾之忧,此为三。”
“此三者为根基,根基固,则金虏纵有十万铁骑,亦难渡天堑。”
辛赞一番话,虽因激动而偶有断续,但条理清晰,见解切实,显是多年观察思索所得,并非空谈。
韩世忠在一旁听着,也不禁微微颔首,觉得此老确有些实务之见。
陆左也听得认真,这些建议虽不脱这个时代有识之士的普遍认知框架。
但结合其亲身经历,颇为具体,尤其关于北地内部矛盾和王师北进后的治理思路,有其价值。
他正待开口勉励几句,并询问更多细节时,一直安静站在辛赞身侧的少年辛弃疾,插口道:
“祖父所言,皆是正理。”
“可依孙儿之见,金国虽强,终究是暴起之蛮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他们不懂治道,只知杀掠,就算一时占了我们许多地方,迟早也会内部生乱,或被更厉害的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