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硬结破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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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到第六天傍晚,硬结破了。
不是自己破的,是林黯不小心碰破的。他弯腰捡柴,下巴碰到膝盖,硬结磕在膝盖骨上,像熟透了的果子,噗一下破了。
没出血。
流出的是黑水。
黑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淌到锁骨,淌到胸口,淌到老陈头打的那块铁牌上。铁牌被黑水浸到的地方冒出一股白烟,嗤嗤响,像把水浇到烧红的铁上。林黯低头看,铁牌表面起了泡,泡破了,露出底下的铁,黑了一块。
戍火正蹲在旁边削木棍,抬头看见,手里的刀掉了。“林哥!”
“别慌。”林黯用手去擦黑水,手指碰到黑水,黑水黏糊糊的,像鼻涕,擦不掉,越擦越黏。他用袖子擦,袖子湿了一片,黑水渗进布里,把布染成黑色。
白无垢走过来,看见他脖子上的破口,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他。“按住。”
林黯按住破口。黑水从布底下渗出来,渗得不快,但一直在渗。布湿透了,黑水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右手心的地脉种子上。金光闪了一下,黑水被光一照,冒出一股更浓的白烟,林黯手心疼了一下,像被烫的。
他把手拿开,手心有一个黑点,不大,针尖大小。不是黑线,是黑水渗进去了。
破口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黑水不流了。林黯把布拿开,破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痂,硬硬的,像一块疤。痂周围肿了一圈,红肿,摸上去烫手。
“发炎了。”白无垢说,“得敷药。”
“没药。”
白无垢想了想,从腰后摸出酒壶,往林黯脖子上倒了一点。酒浇在破口上,林黯嘶了一声,咬住牙。酒把痂冲掉了一点,黑水又流出来一些,不多,很快就止住了。
戍叶拄着棍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脖子。她伸手摸了摸肿的地方,又摸了摸硬结原来的位置。硬结没了,破了以后就瘪了,只剩下一层皮,皱皱的,像干了的橘子皮。
“黑水出来了,硬结就消了。”戍叶说,“但黑线还会走。破了只是让它停一停,停不了多久。”
林黯摸了摸脖子。黑线还在,从肩膀绕过来,经过破口,往喉咙方向走。破口正好在黑线上,像在黑线上开了一个口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
他走到铜炉边,把右手伸到炉口上方。金光一亮,脖子上的黑线缩了缩,从喉咙缩回到肩膀,但只缩了一点。破口的地方又渗出一点黑水,被火一烤,干了,变成黑色的粉末,掉在地上。
火烧得还行。橙红色,风从炉底的洞灌进来,呼呼的。但林黯注意到火舌比昨天短了一些,不是短很多,是短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白无垢也看出来了。“火小了。”
“矿料不够了。”
“银纹石呢?”
“最后一块了。”
白无垢没说话,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火。烟灭了,他没点,就那么叼着。
林黯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块银纹石,在手里掂了掂。石头不重,灰白色,表面的银色纹路在火光下反光。他看了几秒,扔进炉里。石头落在火上,火烧着它,它慢慢变红,从灰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暗红。火烧得旺了一些,火舌从橙红变成了橙黄,亮了一些。
“撑不了多久。”戍叶说,“银纹石烧完了,矿料还能撑两天。两天以后,火就灭了。”
林黯没接话。他靠在门板上,摸着脖子上的破口。破口结痂了,硬硬的,像一块黑色的壳。他用手抠了抠,抠不下来,壳长在肉上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不大,但冷。雪停了,天还是灰的,灰得均匀,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他盯着天看了好一会儿,天不变,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
韩老六从山下上来,背着一筐柴。他把柴放在棚子边上,走到林黯面前,欲言又止。
“说。”林黯说。
“林哥,山下来了一个人。”韩老六说,“从北边来的,骑着一匹雪驼,跑得很快。戍二十二在山下棚子拦住了,那人说要见你。”
林黯站起来。北边来的?骑雪驼?苏挽雪?不对,苏挽雪才走了六天,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戍风?戍风陪苏挽雪去的北边,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什么样的人?”
“男的,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穿一身灰衣服,脸上有疤。”韩老六说,“他说他叫戍石。”
戍石。林黯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往山下走。白无垢跟上来,戍火也跟上来。走到半山腰的棚子,林黯看见一个人坐在火堆边。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脸长,颧骨很高,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皮袄,皮袄上全是雪,膝盖和胳膊肘磨得发白。旁边拴着一匹雪驼,雪驼喘着粗气,嘴角全是白沫,跑累了。
年轻人看见林黯,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他盯着林黯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过来。
铁牌跟林黯那块一模一样大小,上面刻着“守门”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个“北”字。
“北边第七代,戍石。”他说,声音沙哑,像嗓子进了灰。
林黯接过铁牌看了看,还给他。“你从哪来?”
“黑冰崖。”
林黯心里一紧。“你见过苏挽雪吗?”
戍石点头。“见过。在黑冰崖上面,她和戍风到了。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刚到。”
“她们还好吗?”
“还好。”戍石说,“苏挽雪的冰魄还没用完,能撑住。戍风的腿冻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但不碍事。”
林黯松了口气。松了一半,还剩一半悬着。
“戍土呢?”他问,“你见过戍土吗?”
戍石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沉,像被人往心口捶了一拳。他沉默了几秒,说:“见过。在黑冰崖底下。”
“底下?他上来了?”
“上来了。”戍石说,“但已经不是人了。”
林黯盯着他。“什么意思?”
戍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黯。是一块布,巴掌大,脏兮兮的,上面写着字。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血糊了,看不清。
“戍土写的。”戍石说,“他让我带上来给你的。”
林黯接过布,凑到火堆边看。字是用木炭写的,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认起来费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林黯。我下去了。底下有东西。不是手,不是身子,是一个洞。洞里有风,风里有声音。声音说,门开了,它就出来。它出不来,门关着。但门不能一直关着。火会灭,人会死,门总会开的。你来,来底下,我等你。戍土。”
林黯把布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
“别带火种。带种子就行。种子知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