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新归处(1 / 2)
穆希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滚过面颊,滴在满是沙尘的地上。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穆希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她撞进他胸口的力道那样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她的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裳,滚烫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她哭得那样厉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顾玹愣了一瞬,随即伸手,将她紧紧环住。他的下巴抵在她光洁的头顶上,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亏欠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对不起,阿音。”
穆希没有回答,只是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顺着脖颈滑进衣襟里,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心烫出一个洞来。
顾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可他的怀抱那样坚实,那样温暖,像是这世上最后一片可以让她停靠的港湾。
穆简站在一旁,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春棠早已哭成了泪人,捂着嘴不敢出声。那些黑衣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远处,背对着马车,默默警戒着四周。
风沙停了,夕阳将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顾玹低下头,唇轻轻贴在她光洁的头顶上,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阿音,别来无恙。”
穆希在他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穆简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将穆希从顾玹怀里拉了出来,护崽一般的将妹妹挡在身后。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俊美得过分的年轻人,目光落在那双异色的眼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阁下是?”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穆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顾玹已抢先一步。他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朝穆简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兄长在上,在下顾玹,顾燕珩。是阿音的夫婿。有礼了。”
穆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穆希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顾玹,目光如同刀子般锋利。
“夫婿?”他冷笑一声,“你算哪门子夫婿?阿音嫁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们那些事,当我不知道?”
穆希急了,想要解释:“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穆简抬手打断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护着长大的妹妹,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妹妹,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就凭空冒出来一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是她的夫婿。
顾玹却不恼,反而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坦荡。
“兄长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阿音与我的婚事,三媒六聘,天地为证,拜了高堂,入了宗谱。怎么不算夫妻?”
穆简的脸色更难看了:“什么高堂?我父母早已亡故,我作为长兄,便是阿音婚事的把关人。这门婚事,我没有点头,便算不得数。你不要得寸进尺,真敢以我妹夫自居,占阿音的便宜。”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厉色。穆希在他身后急得直扯他的袖子,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座山似的挡在前面。
顾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兄长,”他声音郑重起来,“古往今来,都说婚事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以为,两个人彼此喜欢,才是最重要的。阿音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她不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娶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穆简,落在穆希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温柔。
“若是一味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奉为圭臬,岂不是要重演孔雀东南飞之事?”
穆简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这是在暗讽我?说我是刘兰芝之兄,拆散有情人?”
“不敢。”顾玹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谨,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只是觉得,兄长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阿音嫁给我这些日子,我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兄长若不信,不妨问问她。”
穆简霍地转头,瞪着穆希。穆希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羞涩,还有几分……穆简看了她一眼就明白的那种东西。
“哥哥……”穆希小心翼翼地开口,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穆简没有理她,他盯着顾玹,盯着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盯着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夕阳在他背后沉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顾玹身上。
许久,他忽然哼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哼,确实有副招人喜欢的好皮囊。可是,阿音,你难道忘了,他是顾家人?”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什么脏东西。穆希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上前一步,握住穆简的手臂,轻声道:“哥哥,他是不一样的。”
穆简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那恨意不是冲着穆希的,而是冲着那个姓氏,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冲着那些已经死去和还活着的人。
“不一样?”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讽,“能不一样到哪儿去?他没流着那个狗皇帝的血?他不是那个狗皇帝的儿子?他的名字不在顾家的宗庙上?”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穆希说不出话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顾玹沉默了片刻。他站在那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戈壁上。他没有恼怒,也没有辩解,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