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运输大车队,打通商路(1 / 2)
九月十五日,秋分将至。
长白山进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五花山斑斓如画。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收苞米、打豆子、晒山货,空气中弥漫着新粮和干蘑菇混合的香气。
卓全峰站在县城北郊的货运站院子里,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两辆卡车——都是解放牌CA10B,一辆深绿色,一辆军黄色,车头前的解放标在秋阳下闪闪发亮。
“全峰,真买啊?”孙小海围着卡车转了两圈,用手敲了敲车板,“这车可不便宜。”
“买!”卓全峰拍了拍驾驶室的门,“我问过了,一辆四千五,两辆九千。咱们仨凑凑,够了。”
“九千块啊!”王老六倒吸一口凉气,“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我算过了,从咱们县到省城,三百里地。一车能拉五吨山货,一斤山货在省城比在县里贵一毛钱,一车就能多挣一千块。一个月跑三趟,就是六千块。刨去油钱、过路费、司机工钱,净赚四千。三个月,车钱就回来了。”
这笔账算得清楚,孙小海和王老六都动心了。但还有个问题——谁会开车?
“我学过。”卓全峰说,“去年县里办拖拉机手培训班,我去了,学了半个月,拖拉机、卡车都会开。”
“那咱们仨,正好两辆车,还缺一个司机。”王老六说。
“我有人选。”卓全峰说,“赵铁柱,他年轻,手脚麻利,让他学。”
说干就干。卓全峰交了钱,把两辆卡车开回店里。又在店门口贴了张招聘启事:招卡车司机两名,月工资一百块,包吃住。
一百块!这在县城可是高工资。国营厂里的老工人,一个月才六七十块。启事贴出去半天,就有十几个人来应聘。
卓全峰挑了两个人:一个叫李建国,三十岁,原来是县运输公司的司机,因为顶撞领导被开除了,但技术好;另一个叫刘志强,二十五岁,退伍汽车兵,在部队开过五年车。
加上赵铁柱,正好三个司机。卓全峰自己也会开,但主要管调度。
车队有了,司机有了,接下来是货源。这个倒不愁——靠山屯有的是山货,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还有各家各户腌的酸菜、晒的干菜。
卓全峰回屯里收山货。他定的价比供销社高两分钱,乡亲们都愿意卖给他。三天时间,收了满满两车——一车干蘑菇,一车山野菜。
“全峰,这能卖出去吗?”屯长有些担心,“这么多货,省城有人要?”
“放心吧,我都联系好了。”卓全峰说,“省城有个‘北方山货批发市场’,我在那儿租了个摊位,这些货不愁卖。”
九月二十日,车队第一次出发。卓全峰开一辆,李建国开一辆,孙小海和王老六跟车押货。车头上贴着红纸,写着“兴安山货运输队”七个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出发!”卓全峰一挥手,两辆卡车轰隆隆开出县城。
从县城到省城,三百里路,要过三个县,翻两座山。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开不快,得走六个小时。
中午,到了一个叫三道岭的地方。这里是两县交界处,山高林密,路窄弯多。李建国指着前面说:“卓老板,这段路不太平,常有路霸。”
“路霸?”卓全峰皱眉。
“就是拦路抢劫的。”李建国说,“专抢货车,特别是拉山货、粮食的。听说有个‘砍刀帮’,领头的叫‘刀疤’,下手狠。”
话音刚落,前面路上突然横了一棵大树,把路堵死了。
“不好!”李建国赶紧刹车。
两辆车都停下了。从路边林子里钻出七八个人,都拿着砍刀、木棍。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刀疤!”李建国脸色一变。
刀疤走到车头前,用砍刀敲了敲车板:“下车!”
卓全峰推门下车,孙小海和王老六也下来了。对方八个人,自己这边四个人,人数劣势。
“几位兄弟,有啥事?”卓全峰很客气。
“没啥事,收点过路费。”刀疤吐了口唾沫,“一辆车五十块,两辆一百。”
“过路费?这条路是公家的,凭啥收过路费?”
“凭这个!”刀疤举起砍刀,“少废话,给不给钱?不给钱就别想过!”
卓全峰看了看形势。硬拼肯定吃亏,对方有刀,自己这边只有几根撬棍。
“行,给钱。”他说,“小海,拿钱。”
孙小海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刀疤。刀疤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笑了:“早这么痛快多好。来人,把树搬开!”
路通了。两辆车继续上路。王老六气得直骂:“这帮王八蛋!一百块啊!够买多少东西!”
“破财消灾。”卓全峰说,“记住这地方,下次咱们绕着走。”
到了省城,已经是下午四点。北方山货批发市场里人山人海,各地的商贩都在这里交易。卓全峰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不大,但位置还行。
卸货,摆货,开卖。山货很受欢迎,特别是干蘑菇和山野菜,城里人稀罕。不到两个小时,一车货就卖了一半。
“全峰,这买卖行!”孙小海数着钱,“这一车,能卖三千块!刨去本钱,净赚一千五!”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说,“以后咱们不光卖山货,还从省城往回拉东西——服装、电器、日用品,县里缺啥咱们拉啥。”
晚上,四人住在市场旁边的招待所,八块钱一间房,四张床。累了一天,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卖货,到中午,两车货全卖完了。算账,收入六千二百块,刨去本钱、运费、住宿费,净赚三千一。
“我的娘啊!”王老六抱着钱,“一天挣三千!这得打多少猎啊!”
“打猎挣的是辛苦钱,这是生意钱。”卓全峰把钱装好,“走,去百货大楼,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大衣,花了八十块。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双皮鞋,花了六十块。给老爷子买了根拐棍,檀木的,十块钱。又买了些糖果、点心,准备带回屯里分。
下午,往回返。这次拉了半车货——都是省城的新鲜玩意: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电子表、录音磁带,还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全峰,这电视机……太贵了吧?”孙小海看着那台“牡丹”牌电视机,标价四百二十块。
“不贵。”卓全峰说,“县里没几家有,咱们买回去,放店里,能吸引客人。”
车开到三道岭,又遇到了麻烦——还是刀疤那伙人,又把树横在路上了。
“下车!”刀疤用砍刀敲车板。
卓全峰下车,这次他有了准备:“刀疤哥,又见面了。”
“少套近乎!”刀疤不客气,“过路费,一辆车五十,两辆一百!”
“刀疤哥,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跑一趟不容易。”卓全峰说,“你看,少收点,行不行?”
“少收?门都没有!”刀疤一瞪眼,“赶紧拿钱,别耽误老子时间!”
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刀疤接过,正要数,卓全峰突然说:“刀疤哥,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啥生意?”
“你在这儿收过路费,一天能收多少?”
“关你屁事!”
“我算算。”卓全峰说,“这条路上,一天过二十辆车,你一辆收五十,一天一千块。但你得分给手下,还得打点关系,落到你手里的,也就二三百块,对不对?”
刀疤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给你个挣大钱的机会。”卓全峰说,“你带着你的人,跟我干。我一个月给你开三百块工资,你手下每人一百五。不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刀疤愣住了:“跟你干?干啥?”
“押车。”卓全峰说,“咱们这车队,以后天天跑这条路。你带着人跟着,保证安全。要是有人劫车,你们负责摆平。”
这主意好!刀疤动心了。他在三道岭收过路费,看着威风,其实风险大——万一哪天公安来抓,就得进去。跟卓全峰干,虽然钱少点,但稳定,安全。
“你说话算数?”刀疤问。
“算数。”卓全峰从怀里掏出张纸,“咱们立字据,按手印。”
刀疤想了想,一咬牙:“行!跟你干!”
字据立了,手印按了。刀疤让手下把树搬开,路通了。卓全峰说:“明天早上六点,县城货运站集合,咱们一起跑车。”
“成!”
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卓全峰把电视机搬回店里,接上天线,打开开关。屏幕上出现了图像——是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
“我的天!真能看见人!”王老六眼睛都直了。
店里吃饭的客人也都围过来看新鲜。八十年代初,电视机还是稀罕物,全县城也没几台。
“老板,你这店行啊!还有电视!”有客人说。
“以后天天放。”卓全峰说,“大家来吃饭,还能看电视。”
这招果然灵。从那天起,店里客人更多了,有的不为吃饭,就为看电视。
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三哥卓全旺。
一天晚上,卓全旺来了店里,还带着刘天龙。
“全峰,忙着呢?”卓全旺脸上堆着笑。
“三哥,你来了。”卓全峰客气地让座,“想吃啥?我让后厨做。”
“不吃啥,就是来看看。”卓全旺在店里转了一圈,“全峰,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卡车都买了。”
“小买卖,糊口而已。”
“你看……”卓全旺搓着手,“天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来你这儿开卡车,行不?”
又来了。卓全峰心里叹气,但面上不动声色:“三哥,开车这活累,还危险。天龙年轻,还是干点别的吧。”
“累怕啥?年轻人就得吃苦!”卓全旺说,“你就让他试试,不行再说。”
卓全峰想了想:“行,让他试试。不过得从学徒干起,跟车押货,学半年才能摸方向盘。”
“半年?太长了!”刘天龙不乐意。
“开车不是闹着玩的。”卓全峰很严肃,“得学技术,学交规,学修车。半年能出徒,算快的。”
卓全旺赶紧说:“行行行,半年就半年。天龙,快谢谢你全叔!”
刘天龙不情不愿地道了谢。第二天,他跟车去了省城。结果半路就受不了了——押货得搬货,得看货,还得睡在车上,又累又脏。
跑了一趟,回来就不干了。
“全叔,这活太苦了,我不干了。”刘天龙说。
“不干就回去吧。”卓全峰没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