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建筑队,屯里盖房(1 / 2)
十一月五日,立冬前一天。
长白山的清晨已经能看到霜冻,靠山屯家家户户的房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黄苞米,在晨光里像丰收的旗帜。卓全峰家的老宅基地上,却是一片热闹景象——二十几个汉子正在挖地基,铁锹镐头上下翻飞,冻土被一块块刨开。
“往里挖!再深点!”孙小海站在地基坑边指挥,“全峰说了,地基得挖一米五深,要不到冬天一冻,房子就得裂!”
“小海哥,这土冻得跟铁似的,不好挖啊!”一个年轻汉子抹着汗说。
“不好挖也得挖!”王老六在旁边搭话,“全峰说了,这房要盖五间大瓦房,给六个闺女住,必须结实!”
正说着,卓全峰从屯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今天没去县城,专门回来监工。
“全峰来了!”孙小海迎上去,“你看,地基挖得差不多了。”
卓全峰跳下地基坑,用脚踩了踩:“行,够深。今天能打地基吗?”
“能!砖和水泥都运来了,下午就能砌。”
“好。”卓全峰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包烟,“给兄弟们发发,辛苦了。”
烟是大前门,一块五一包,在屯里算是好烟。汉子们接过烟,脸上都笑开了花。
“全峰,你这房打算咋盖?”一个老瓦匠问。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卓全峰掏出张草图,“中间是堂屋,东西各两间卧室。东屋给闺女们住,西屋我和玲玲住。后面再盖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间仓房。”
“乖乖,这得多少砖啊?”有人咋舌。
“十万块红砖,五吨水泥,三十方沙子。”卓全峰说,“我都订好了,这两天就运来。”
正说着,三嫂刘晴从自家院里出来,站在栅栏边往这边瞅。看了一会儿,扭着腰走过来。
“哟,全峰,这是真要盖大瓦房啊?”刘晴嗓门很大,“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几千块吧。”卓全峰很平淡。
“几千块?”刘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老天爷,你可真有钱!我们全旺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挣不了一千块!”
“三嫂,你要是有空,来帮忙做饭。”卓全峰说,“一天给三块钱工钱。”
“三块?”刘晴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呢!有那工夫,我还不如在家纳鞋底。”
她扭身回去了,但眼睛还往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嫉妒。
中午,胡玲玲带着大丫二丫来送饭。今天吃的是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有白面馒头,管够。干活的汉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都说卓全峰家大方。
“玲玲,你这手艺真好!”孙小海边吃边说,“比县城饭店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胡玲玲笑着给大伙盛饭,“盖房辛苦,得吃饱。”
吃完饭,卓全峰把胡玲玲拉到一边:“玲玲,你跟闺女们说说,新房的房间咋分。”
胡玲玲掏出个小本本:“我早就想好了。大丫二丫住东屋第一间,三丫四丫住第二间,五丫六丫住第三间。等她们大了,再调整。”
“那西屋呢?”
“西屋咱们住。等闺女们出嫁了,再把房间合并。”
正说着,大丫跑过来:“爹,我们真能有自己的房间?”
“真的。”卓全峰摸摸她的头,“每间房都盘大火炕,冬天暖暖和和的。”
“太好了!”大丫高兴得直蹦。
下午,打地基正式开始。先用石头垒地基,再用水泥抹平。二十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的搬石头,有的和水泥,有的砌墙,干得热火朝天。
到傍晚,地基打好了,有一尺高。卓全峰绕着地基走了一圈,很满意。
“明天开始砌墙。”他对孙小海说,“你盯着点,砖要横平竖直,灰缝要饱满。”
“放心吧,我请的都是老瓦匠,手艺好。”
晚上,卓全峰请所有干活的人在屯里小饭店吃了顿饭,花了五十块钱。大家都很高兴,说明天一定好好干。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刚到工地,就看见刘晴和几个老娘们站在地基边,指指点点。
“全峰,你这房盖得不对啊!”刘晴扯着嗓子喊。
“咋不对了?”
“你这房太高了!挡我家光了!”刘晴指着地基,“你看看,这地基就比我家房高一尺,等盖起来,还不得把我家窗户都挡了?”
卓全峰看了看,确实,新宅基地在刘晴家东边,按照规矩,东边的房不能比西边的高。但他算过了,他家房脊高五米,刘晴家房脊高三米五,中间隔着十米距离,根本挡不了光。
“三嫂,你放心,挡不了光。”卓全峰说,“我量过了,冬至那天,太阳最低的时候,我家房影也落不到你家窗户上。”
“你说不挡就不挡?”刘晴不依不饶,“我不管!你这房必须往下降!要不就别盖了!”
这是胡搅蛮缠了。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孙小海气得要上去理论,被卓全峰拦住。
“三嫂,你要是觉得挡光,咱们找屯长量。”卓全峰很平静,“要是真挡了,我拆了重盖。要是没挡,你就别在这儿闹了。”
“找屯长就找屯长!”刘晴叉着腰,“我怕你不成?”
屯长很快来了,还带着个木匠,拿着水平尺和皮尺。量了半天,最后宣布:“全峰家的房,不挡光。刘晴,你别闹了。”
“咋不挡?明明挡了!”刘晴不信。
“你自己看!”屯长把皮尺给她,“你家窗户高一米五,全峰家房离你家十米远。就算房高五米,影子也落不到你家窗户上。这是初中几何,你不懂我懂!”
刘晴被说得哑口无言,但还不服气:“那……那也不行!他家房太高,看着就憋屈!”
“那你想咋的?”屯长问。
“让他家房降半米!”
“凭啥?”卓全峰问。
“就凭我是你三嫂!就凭你盖房没经过我同意!”
这是不讲理了。屯长也火了:“刘晴,你再闹,我就开社员大会,批你!”
刘晴这才悻悻地走了。但她没死心。
下午,工地又出了事——运砖的马车翻了,一车砖摔碎了一半。
“咋回事?”卓全峰赶到现场。
赶车的汉子哭丧着脸:“路上不知谁撒了钉子,马踩着了,受惊了,车就翻了。”
卓全峰检查路面,果然有几颗大钉子,是故意撒的。
“这是有人使坏。”孙小海说。
“我知道是谁。”卓全峰很平静,“把碎砖收拾收拾,还能用。再去拉一车。”
晚上,卓全峰去了趟刘晴家。卓全旺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来了,有点尴尬。
“三哥,三嫂呢?”卓全峰问。
“在……在屋里。”卓全旺支支吾吾。
刘晴从屋里出来,看见卓全峰,脸色一变:“你来干啥?”
“三嫂,咱们谈谈。”卓全峰很客气。
“有啥好谈的?”
“谈谈盖房的事。”卓全峰说,“三嫂,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谁跟你是一家人?”刘晴撇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了!”
“三嫂,你要这么说,我就直说了。”卓全峰看着她,“路上那些钉子,是你撒的吧?”
刘晴脸一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卓全峰说,“三嫂,我盖房,没碍着你啥事。你要是再捣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咋的?”
“我不想咋的。”卓全峰说,“但我告诉你,我这房盖定了。你要是再捣乱,我就去公安局报案,说有人破坏生产。撒钉子这事儿,够拘留十五天了。”
刘晴被吓住了,不敢说话了。
卓全峰又对卓全旺说:“三哥,你管管三嫂。咱们是亲兄弟,别闹得跟仇人似的。”
卓全旺连连点头:“是是是,全峰你说得对。”
从刘晴家出来,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亲兄弟闹成这样,何必呢?
但房还得盖。第二天,工地恢复了正常。砖墙一天天高起来,五间房的轮廓渐渐清晰。
到十一月中旬,墙砌好了,开始上梁。上梁是盖房的大事,得选吉日,放鞭炮,请客吃饭。
卓全峰选了十一月十八日,农历十月十七,黄历上写着“宜修造、上梁”。
这天一大早,工地就聚满了人。屯长来了,老爷子来了,孙小海、王老六他们来了,还有屯里不少乡亲。
梁是红松木的,碗口粗,三丈长,两头贴着红纸,写着“上梁大吉”。八个壮汉抬着梁,喊着号子:“嘿哟——嘿哟——”
“起梁!”孙小海一声喊。
梁缓缓升起,稳稳落在房架上。卓全峰点燃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屯子。
接着是“抛梁”——把糖果、花生、硬币往梁下抛,让乡亲们捡,图个吉利。
“抛梁咯!”王老六站在房架上,把一把糖果撒下去。
底下的大人孩子争着抢,热闹极了。刘晴也来了,站在人群外,眼神复杂。
抛完梁,开席。卓全峰在院里摆了十桌,每桌八个菜,有鱼有肉,还有酒。屯长坐了主位,老爷子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