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京畿暗涌权谋局 驿路悄布血光筹(1 / 2)
大靖天启十三年,暮春四月。
京畿之地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沾着晨露,落得满街都是,本该是一派风和日丽的盛景,可皇城根下的空气里,却隐隐浮动着一丝紧绷的暗流。
四月初六这日,一道明黄圣旨自紫禁城递出,落在了靖安王府的朱漆大门前——靖安王赵宸,奉旨离京,返回封地安平,视察春耕农事。
这一道旨意,看似是帝王念及封地农事,遣亲子归藩理事,可落在京城各方权贵耳中,却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朝堂之上、王府之中、世家宅邸,但凡与储位、权势沾边的势力,无不在第一时间打探消息,揣测着这位素来低调蛰伏的八皇子,此番离京究竟是主动避祸,还是另有图谋。
消息最先传到了二皇子赵睿的府邸。
彼时正是午后,二皇子府的沁芳轩内,暖风卷着落梅香拂过窗棂,紫檀木棋盘置于青石案上,黑白云子错落排布,棋局已至中盘,杀得难解难分。
二皇子赵睿身着一袭暗纹锦袍,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莹白棋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桀骜与阴鸷。他正盯着棋盘思忖落子之处,贴身小太监弓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进轩内,凑到他耳边,低声将靖安王奉旨离京的消息禀了上去。
赵睿捻棋的手指骤然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指尖用力,将那枚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撞得周围棋子微微晃动。
“回安平?”他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抬眼扫向对面端坐的幕僚,“我看他是京里待不下去了吧!也是,前段时间科举一事,硬生生抢了太子的风头,把林文远那个状元郎揽到自己麾下,转头又处处与太子作对,得罪了储君,还敢在京城立足?不走,难道是等着太子动手收拾他,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坐在赵睿对面的,是他最倚重的幕僚陈先生。此人年近五旬,身着素色青衫,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山羊胡,一双眼睛看似温和,实则藏着极深的算计。听闻赵睿的话,陈先生非但没有附和,反而缓缓皱起了眉头,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沉声道:“殿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赵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安平乃是靖安王的封地根基,他在那里经营了十余年,私兵、钱粮、人脉,早已盘根错节。”陈先生放下茶盏,声音压得低了些,“如今他在京城得罪太子,看似是被逼离京,可实则是归巢。殿下想想,他此番回去,必定是要趁机巩固封地势力,收拢兵权,往后再想动他,更是难如登天。”
说到此处,陈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再度凑近,语气愈发凝重:“更要紧的是,下官昨日从兵部一位老友处得知,靖安王离京之前,曾亲自登门兵部,以安平卫扩编、需马匹训练为由,调走了五十匹上等河西战马。”
“战马?”
赵睿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执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河西战马乃是大靖最精锐的军马,耐力、爆发力皆是上上之选,向来只供给京畿禁军与边境守军,即便皇子封地,也极少能一次性调拨五十匹。
“他要五十匹战马做什么?”赵睿沉声追问,“安平卫不过是封地护卫军,平日里操练,何须如此多的精锐战马?”
“正是此理。”陈先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下官觉得,靖安王此举,绝非只是为了训练护卫。他恐怕是……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做了防备。”
赵睿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沉吟片刻,眸色一沉:“先生是说,太子会在他离京的路上动手?”
“殿下英明。”陈先生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此次科举,太子筹谋已久,本想借着新科士子收拢人心,稳固储位,可偏偏被靖安王截胡,丢了林文远这个状元,还让靖安王赚足了朝野声望。太子心胸素来狭隘,此番吃了大亏,又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怀恨在心。”
“靖安王离京,路途遥远,京郊之外多的是山林险地,若是他在路上遇上‘山匪劫道’,落得个意外身亡的下场,太子远在京城,自然能撇得一干二净,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陈先生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挑开了赵睿心底的算计。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那咱们……要不要趁机给太子添把火?”
坐山观虎斗固然好,可若是能推波助澜,让这场斗得更凶,收获岂不是更大?
陈先生闻言,顿时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殿下果然英明!咱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派人暗中盯着太子的人马。若是太子的人真在半路设伏,咱们便悄悄‘帮’他们一把,让这场意外做得更真、闹得更大。”
“到时候,靖安王若是死了,太子便落得个残害手足的污名,储位必定动摇;若是太子失手,让靖安王逃了,兄弟二人彻底反目,更是不死不休。无论哪一种结果,咱们都是坐收渔利,总有一个要倒台!”
一番话说完,赵睿与陈先生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阴诡的算计,在暖风吹拂的沁芳轩内,凝成了刺骨的寒意。赵睿重新落子,棋盘上的棋局愈发凶险,恰如这京城之中,波谲云诡的储位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