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深宫旧恩酬故主 夜殿密奏动天颜(2 / 2)
烛火摇曳,映得他苍老的面容明暗不定,谁也猜不透这位深宫老奴心中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衣袍,将令牌妥善收好,迈步走出偏殿,径直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有些事,必须连夜禀明陛下。
此刻的养心殿,依旧灯火通明。
承德帝尚未歇息,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
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眉宇间带着常年理政留下的疲惫,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听到脚步声,承德帝头也没抬,提笔在奏折上落下朱批,随口问道:“德安?这么晚了,何事?”
曹德安一步步走到殿中,双膝缓缓跪倒在地,双手将东宫令牌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恭敬:
“老奴……有罪。”
承德帝这才停下笔,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时,皇帝瞳孔骤然一缩,刚刚还平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东宫的牌子。
是太子身边最亲信的暗卫,才配携带的令牌。
“哪来的?”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寒冬结冰的湖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曹德安垂着头,一字一句,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
他隐去了靖安王刻意布局、诱敌深入、反擒韩虎的所有算计,只以一句“有人截杀靖安王,反被安平卫制服,搜出此牌,托老奴转呈陛下”轻轻带过。
既禀明了真相,又保全了皇家体面,也给陛下留下了转圜余地。
一番话说完,养心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承德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块东宫令牌,眼神复杂难明。
愤怒、失望、心寒、疲惫……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太子……现在在做什么?”
曹德安低声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今夜在府中设宴,宴请的是……兵部的几位侍郎。”
“宴客?”
承德帝猛地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冷意。
“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倒是还有心思宴客,心真是够大的。”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在养心殿内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良久,皇帝停下脚步,沉声道:
“传朕旨意——”
“即日起,削减太子府护卫半数。”
“另,命太子闭门思过一月,非诏不得出府。”
“是。”曹德安恭敬应下。
承德帝目光再次落在那块东宫令牌上,眼神复杂,轻轻一叹:“此事……不得声张。”
“对外便说,太子纵容家奴,在外欺压百姓,行为不端,故施以薄惩。”
“老奴……明白。”曹德安垂首,心领神会。
皇家体面,重于一切。
即便太子犯下滔天大错,也不能公之于众,动摇国本。
曹德安叩首退下,轻轻合上殿门。
养心殿内,只剩下承德帝一人。
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着宫外沉沉夜色。
深宫高墙,星月无光。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这个坐了二十多年龙椅、执掌天下的男人,此刻身上看不到半分帝王威严,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他的儿子们。
从小教他们读书明理,教他们兄友弟恭,教他们君臣父子。
可如今,为了那一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已然开始明目张胆地自相残杀。
刀光剑影,藏在宫墙之内。
阴谋诡计,生于骨肉之间。
承德帝轻轻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他能护他们一时。
又能护到几时呢?
夜色更深,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一场风暴,被悄然压下,却并未平息,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越积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