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不想看见良椿登位(1 / 2)
好在挨到正午,乌云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终於泼洒下来,照得青砖发亮,这才有人姍姍来迟。
来的是个管事,身后跟著个瘦伶嶙的丫头,约莫十三四岁,被他一把推到姐弟面前:“这几日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她。她叫红枣。”顿了顿,嗓音冷硬,“红枣,伺候好这两位贵客。稍有闪失,仔洗你的皮!”说完,眼皮都不抬一下,转身就走。
这副嘴脸,顾天白早料到了,可真撞上,心里仍像被砂纸磨过似的难受。他忍不住冷笑:“三年前的事,看来还有人记恨在心,要不……”
顾遐邇立刻截住话头:“咱们理亏在先,求个心安便是。”说著已站起身,朝那名叫红枣的小姑娘微微頷首,语气温软,“劳烦红枣姑娘,替我们寻处乾净屋子歇脚。眼下二当家那座小院……怕是不便再去了。”
红枣脆生生应了声“是”,声音稚嫩得让顾遐邇心头一颤。
果然,那处別院,眼下真不方便踏足。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水寨上下——上至侯震勇、段铁心几位堂主,下至各寨头领,甚至几位早已不问俗务、连香炉灰都结了三层的老长老,竟都在几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陆续出山。良椿出门时,还瞥见那位仅存的老祖宗,鬚髮如雪,拄著蟠龙杖缓步而行——那是曾隨她祖爷爷打天下的开寨元勛,连她那位闭关苦修、一心衝击宗师境的爷爷,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叔”。
安顿好母亲,草草包扎了额角的血口子,良椿站在屋檐下,望著院中黑压压的人影,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在凌山鸞及时出面周旋——也不知哪个嘴快的,溜到后山议事厅把上午那档子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这几位老祖宗才硬是甩开拦路的晚辈,拄的拄、扶的扶、坐的坐,一路顛簸赶了过来。
只是这些日子,年前年后,良下客一手遮天、处处设防,早把这群人心里那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忘得一乾二净——忘了她十六岁起就跟著爷爷出入长老会,听议寨务,执笔录档。
人是小,心性也似春水般敞亮爱闹,可谁家真正懵懂的小姑娘,能日日穿行於烟气繚绕的议事堂,端坐於青石高座之下
良椿隔著窗欞往外扫了一眼:三位长老各踞一方——一个倚著乌木拐杖喘粗气,一个由两个年轻子弟架著胳膊颤巍巍站著,最前头那位乾脆坐在曲径边青苔斑驳的小石上,袍角垂地,白髮如霜。她眉心一拧,心头直犯嘀咕。
忙活半晌,直到此刻才猛然记起寨子里还住著顾家那对姐弟。她指尖轻叩窗沿,立刻唤来从前院里贴身使唤的小婢——正是那个名字带点俏皮劲儿的红枣。
红枣命苦,早年在邻城討饭,被街头混混推搡欺辱,恰逢良椿隨父进城玩耍撞见,心一软便缠著父亲把她带回了寨子。
初进水寨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山道旁酸枣树结的果子又涩又小,她却一路偷偷摘、悄悄嚼,腮帮子鼓鼓囊囊,袖口还漏出几颗乾瘪的枣核。进寨换衣裳时死攥著破袄不肯鬆手,还是李观音佯装发怒,一把拽过来,扯裂了衣襟,满地滚落的全是皱巴巴的酸枣子。
良椿当时嬉笑著给她起了个諢名“酸枣”,被父亲斥为不庄重;小名本叫红药,顺口一改,就成了“红枣”。九岁的小丫头眨巴著眼点头应下,从此寨中炊烟裊裊处,总有个叫红枣的丫头蹦跳著跑过石桥。
可自打去年起,良下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院中旧人陆续调走遣散。跟了红药五四年、连针线活都学全了的红枣,也被派去了西坞浆坊,再没回来。
如今良椿临危执掌寨务,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这个曾蹲在她床边数星星的玩伴。
几句叮嘱落下,红枣转身便往顾家小院去。良椿整了整衣襟,抬步出门,院中霎时静得连风掠过竹叶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除了三位长老仍稳坐不动,其余人皆垂首敛息,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等这位刚登台的小寨主开口。
他们可都亲眼瞧见了一个时辰前接引坪上的惊魂一幕——入室境!武道巔峰之境,一步踏出,便跃入仙凡之界。
人间真仙!
何谓真仙吐纳之间云捲云舒,抬手之际山崩地裂!那道贯通天地、撕裂苍穹的龙捲颶风,岂是凡胎肉身所能驾驭
“我原只想请几位堂主来问话,怎敢劳动诸位长老亲临”良椿扬起笑脸,却绷得生硬,眼角泪痕未乾,笑意浮在面上,未及眼底,“游老祖更是不必亲自走这一遭,差个人传句话,孙女哪敢不从。”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下阶,直奔那方青石而去,俯身蹲在游魁膝侧,一手挽他臂弯,姿態温软得像只依人的小雀。
那位白眉垂至眼角、双目圆睁如铜铃的老者重重哼了一声:“我若再不出门,怕是连祖祠牌位都要被人搬去当柴烧了!”
良椿抿唇一笑,强撑著接话:“游老祖这话可嚇坏孙女了。”又转头朝另两位老人福了一福,“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查爷爷、钟爷爷镇著呢,哪轮得到您老人家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