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中庭定夺(2 / 2)
话已至此,弦外之音人人听得真切——散了吧,各回各处,各尽其责。
夏鰲眼珠一转,胳膊肘撞了段铁心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鉤子似的往人耳里钻:“顾家姐弟还在寨里呢!趁长老们都在,不如趁热打铁,问个明白”
段铁心心头一震,险些失声——竟把这茬给漏了!刚张嘴,夏鰲已一把按住他手腕,笑嘻嘻道:“不急不急,等人散乾净了再说。”
段铁心哪知他肚里盘著什么弯弯绕,皱眉道:“早说晚说都是那几句,磨蹭什么”
“大小姐可还坐著呢!”
夏鰲点到即止,段铁心却猛地一醒——好傢伙,这火要是现在点起来,良椿铁定护著顾家姐弟,二当家的人情、道义的帽子全扣下来,又得扯皮半日。
几位头领陆续起身离席,夏鰲与段铁心那点窸窣耳语虽轻,还是被人听了去。
拄拐的钟拯就站在近旁,方才段铁心挨著他絮叨最多。
他偏过头,眼皮微掀:“嚼什么呢”
余下几人齐刷刷扭头望来,两人顿时脸上发烫。夏鰲乾笑两声:“没事儿,閒话两句。”
谁料良椿忽而开口,清清冷冷一句:“是在说顾家姐弟”
夏鰲心头一跳,险些呛住——这丫头怎么自己往刀口上撞!
她一手按著太阳穴,指节微微泛白,似在强压伤口撕扯般的钝痛。
旁人瞧不见她脸色,只听她嗓音发紧:“水寨与顾家確有旧怨,可我爹当年唤顾天白一声『三郎』,敬的是同辈肝胆。於私,人是他请进寨门的,我便得亲手送他们平安出去——这是情分,也是本分。
至於公义……”她缓缓鬆开手,目光扫过厅中尚存的几人,“你们拿主意吧,我撑不住了。”
话音落,泪珠滚落,她抬步便走,裙角掠过门槛,再未回头。
满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响。
不是大义灭亲,倒像是恩將仇报
人家刚替她们一家扳回局面,转头就要卸磨杀驴
凌山鸞喉结一动,怔然难言——眼前这人,真是从前追在他父亲身后缠著讲古、总爱打听顾家三郎軼事的那个小丫头
段铁心与夏鰲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一抹亮光。
夏鰲笑意更深:原还琢磨怎么攛掇长老会绕过良椿动手,如今她自个儿把台阶递了过来,省了多少气力!
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帖——若能借刀除掉顾天白,自然最好;
就算长老们缩手,至少也能逼他滚出寨子。
左右良椿失了倚仗,往后她想登位,自己只需轻轻一推,便再无后患。
游魁银白浓眉拧成一道铁闸,目光如钉子般扎向虚空——若二房这边真鬆了口,三年前那笔血债,倒真该好好清算清算。
他环视一圈:两位长老、四位堂主,还有查甚行身边那个始终敛眉垂目的年轻后生。末了只道:“我去后山一趟,请中庭定夺。”
这位年岁最长、地位最重的老者起身离座,余人纷纷起身恭送,鱼贯而出。
议事厅外拐角,本该早已离去的良椿悄然现身,脸颊泪痕未乾。
“你若真有几分本事,就帮我这一次。”
她说。
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绷到极致的网。
顾天白姐弟俩隨红枣左穿右绕,终於抵达后院。眼前豁然铺开一方人工凿就的碧水池,假山嶙峋、草木葱蘢,一脉清流自远处气派院落蜿蜒而出,源头隱在后山青石断崖间,时隱时现,如游龙吐息。
池畔错落分布著五六座形制各异的宅院,红枣引著二人停在一扇粉墙黛瓦的徽式小院前。那小丫头踮脚指了指门楣,脆生生道:“这是专为贵客备下的別苑。”
顾天白抬眼扫过月洞门上“出入皆人物”的匾额,心里直摇头——良家那位老祖,早年靠水路劫掠起家,如今偏要掛这等酸文假醋的字,活像拿金樽盛泔水,滑稽又刺眼。
待红枣手脚麻利地將屋內陈设归置妥帖,顾遐邇也不避她,转头对顾天白道:“你先去良椿姑娘那儿走一趟,看看观音姐姐母女安顿得如何。寨子里暗流涌动,上午混在人群里鼓譟的那个,绝非善类。
咱们既应下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顾天白脸一沉,显然不愿挪步。他打心眼里不放心姐姐独处片刻。
不必弟弟开口,顾遐邇已洞悉他眉宇间的踌躇,轻声安抚:“我就在这院里歇著,红枣陪著,你只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