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光点的归处(2 / 2)
阿木想了想。“五天。也许七天。”
叶巡说:“小心。”
阿木点头,转身要走。
“阿木。”叶巡喊住他。
阿木回头。
叶巡说:“那些光点在你心里安了家。你亮着,它们就亮着。”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点光还在,透过衣服能看见,亮莹莹的,像揣了一颗星星。
“我知道。”他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雷虎从屋里出来,也背着刀。
“我也去。往西边走。”
叶巡说:“你一个人?”
雷虎说:“一个人。阿木把心灯借我了。”
叶巡说:“那你小心。”
雷虎点头,转身要走。
“雷虎叔叔。”叶巡喊住他。
雷虎回头。
叶巡说:“那些光点怕黑雾。你照它们。”
雷虎笑了。“放心。我是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很直,走得很快,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下午,凌霜又来了。她站在那块翻好的地前面,看了很久。
“种什么?”
叶巡说:“月季。红的。”
凌霜说:“种子呢?”
叶巡说:“还没找到。”
凌霜没再问。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地。“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
叶巡说:“知道。海青叔叔说了。在后山,判官墓旁边。后来死了,没人浇水。”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人浇水。是你爸走了。他走了以后,没人敢去。判官的墓,只有他敢去。”
叶巡愣了一下。“为什么?”
凌霜说:“因为判官是他兄弟。别人不是。”
叶巡低下头。他想起判官的墓,想起那棵松树,想起碑上刻的字。他从来没想过,那块碑除了他和叶凡,还有没有人去看。
“我去。”他说。“以后我去。”
凌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他爸年轻时一样。
“好。”她说。
阿木走了六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疤,但眼睛亮得很。他手里捧着七个光点,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把碎星星。雷虎比他早回来一天,也捧着五个。他们把光点递给叶巡的时候,手都在抖。
“七个。”阿木说。
“五个。”雷虎说。
叶巡把那些光点放在心口。它们融进去的时候,别的光点都闪了闪,像是在说:来了。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它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十二个。”叶巡说。“它们到家了。”
阿木笑了。雷虎也笑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坐在叶巡旁边,雷虎坐在阿木旁边,凌霜和海青也坐着。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叶巡。”阿木开口。
叶巡看着他。
阿木说:“我以后天天出去。天天接光点。”
叶巡说:“那你不累吗?”
阿木想了想。“累。但接完了,就不累了。”
叶巡笑了。“那就去。”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心灯飘在身边,也在看。
“心灯。”他轻声喊。
心灯飘过来。
叶巡说:“阿木说,他天天出去接光点。他说接完了,就不累了。”
心灯闪了闪。
叶巡说:“那就接。”
心灯又闪了闪。
叶巡笑了。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心灯也在,一闪一闪的。他挥挥手。“晚安。”那些星星同时闪了闪。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背着刀,心灯飘在他头顶。
“师傅,我往东边去。那边有个光点在闪。”
叶巡说:“几天?”
阿木想了想。“三天。”
叶巡说:“小心。”
阿木点头,转身要走。
“阿木。”叶巡喊住他。
阿木回头。
叶巡说:“你心里那些光点,它们也在看。你亮着,它们就亮着。”
阿木笑了。“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叶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灯飘在他头顶,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老的新的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叶凡在最左边,闭着眼睛。苏晓挨着他。红鲤站在稍远的地方。判官靠在一边。两个老人在最后面。他自己站在中间。
他笑了。“你们好好的。”
那些光点同时亮了亮。像是在说:好。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苏晓正在收拾桌子,看见他进来,笑了。
“阿木走了?”
叶巡点头。“走了。三天就回来。”
苏晓说:“那你这三天好好歇着。”
叶巡说:“好。”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窗台上,苏晓养的那盆绿萝又抽了新芽,嫩绿的,卷着边,还没展开。他看了很久。
窗外,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照亮了归来的路,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1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