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新芽初绽(2 / 2)
傍晚的时候,凌霜来了。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点绿。
“你爸那颗,后来死了。”
叶巡说:“知道。没人浇水。”
凌霜说:“不是没人浇水。是你爸走了。他走了以后,没人敢去判官的墓。”
叶巡说:“我去。以后我去。”
凌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他爸年轻时一样,但又不一样。他爸的眼睛里是火,他的眼睛里是灯。火会灭,灯不会。
“好。”凌霜说。
那天晚上,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块地,照着那点绿。阿木和雷虎都睡了,苏晓也睡了。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点绿,看了很久。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它发芽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它会开花的。”
叶凡说:“会。”
叶巡说:“开什么花?”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等它开了就知道了。”
叶巡笑了。“那就等。”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块地还在,那点绿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像给它盖了一层被子。他挥挥手。“晚安。”那点绿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蹲在地边上了。雷虎也蹲着,两个人并排,像两尊石像。那点绿比昨天大了一点,指甲盖大小,两片叶子,薄薄的,嫩得透明。
“师傅,它长了。”阿木说。
叶巡蹲下来看。“长了。”
阿木说:“它长得真慢。”
叶巡说:“慢好。慢的才结实。”
阿木想了想。“那我接光点也慢点。一个一个接,接结实了。”
叶巡笑了。“好。”
阿木又出发了。这次往南边,说那边有个光点在闪,很远。他把心灯留下了,说师傅你照地。叶巡没推,接过心灯,放在地边上。光洒下来,照着那点绿,比太阳还亮。
雷虎也走了。往东边,说那边也有光点。院子里又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块地,看着那点绿。心灯飘在边上,一闪一闪的。
“心灯。”他轻声喊。
心灯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叶巡说:“它什么时候开花?”
心灯没闪。
叶巡说:“快了。”
心灯闪了一下。
叶巡笑了。“那就快了。”
傍晚的时候,苏晓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块地。
“叶巡。”苏晓开口。
叶巡看着她。
苏晓说:“你爸种的那颗月季,是我让他种的。”
叶巡愣了一下。“你?”
“嗯。我说我喜欢红的。他就种了一棵。在神狱里待了十八年,出来的时候还记得。”
叶巡的眼眶热了。“妈……”
苏晓说:“你别学他。种了就别走。走了就没人浇水了。”
叶巡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苏晓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好。”她说。
那点绿一天比一天大。第三天的时候,长出了第三片叶子。第五天的时候,第四片。第七天的时候,它已经有半个巴掌大了,叶子绿得发亮,边缘镶着一圈细白的绒毛。
阿木和雷虎回来的时候,都蹲在边上看。阿木看了半天,说:“它长得真快。”雷虎说:“不快。慢。慢的好。”
叶巡蹲在最后面,没说话。他看着那点绿,心里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都在闪。它们在等着,等花开。
第十天清晨,叶巡被一阵香气叫醒。
不是苏晓做饭的香味,是另一种,甜的,清的,像月光落在地上化不开。他推开门,看见那块地中央,立着一朵花。很小,指甲盖大小,花瓣薄得像纸,颜色是红的。很红。和他爸当年种的那棵一样红。
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花瓣上凝着一颗露珠,颤巍巍的,像眼泪。
“你开了。”他说。
那朵花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开了。
阿木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雷虎也出来了,苏晓也出来了,叶凡也出来了。四个人,站在那块地前面,看着那朵花。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木开口。“师傅,它开花了。”
叶巡说:“开了。”
阿木说:“红的。”
叶巡说:“红的。”
雷虎在旁边说:“和你爸那棵一样红。”
叶凡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颤了颤,没落。
“好看。”他说。
叶巡看着他。叶凡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沉沉的、压在底下的光,是另一种,浮上来的,像水面上的月光。
“爸。”叶巡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它开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红的。”
叶凡说:“红的。好看。”
叶巡笑了。“那就好。”
(第1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