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春天的消息(2 / 2)
叶巡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没落。
“开了。”他说。
没人应。阿木出去了,雷虎出去了,小海也出去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知道他们回来看见的时候,会高兴的。
他站起来,继续浇水。水壶里的水洒在土上,渗下去,很快不见了。土还是温的,和那些光点住着的时候一样。
第二朵开的时候,是下午。第三朵是傍晚。第四朵、第五朵、第六朵,是夜里开的。叶巡半夜起来,看见花圃里星星点点全是红,月光照在上面,像落了满地的碎霞。他披了件衣服,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看。那些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不闪,不亮,就是红。很红。和第一棵一样红,和第二棵一样红,和阿木窗台上那棵一样红。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开了。十八棵,都开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红的。很红。”
叶凡说:“好看。”
叶巡笑了。“是。好看。”
阿木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他推开门,一眼看见那片花圃,愣住了。十八朵花,红的,鲜亮的,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他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一朵一朵看过去。看完最后一朵,他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师傅,都开了。”
叶巡说:“开了。”
阿木说:“红的。”
叶巡说:“红的。”
阿木说:“它们没有光,但很好看。”
叶巡笑了。“是。很好看。”
雷虎是下午回来的。他站在花圃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伸手一朵一朵摸过去。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没落。
“和你爸那棵一样红。”他说。
叶巡说:“是。一样红。”
雷虎说:“你爸那棵,开了三天。这十八棵,能开多久?”
叶巡说:“也许七天。也许更久。”
雷虎说:“它们记得。”
叶巡说:“记得。那些光点住过的土,它们记得。会把花开久一点。”
雷虎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海。“那你多种点。明年再种。”
叶巡笑了。“好。明年再种。”
小海是夜里回来的。他推开门的时候,月亮正好照在花圃上。十八朵花,红的,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然后他转身,朝归墟回廊的方向走去。
叶巡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没喊,也没跟。他知道小海去哪儿。归墟回廊那棵月季,也该开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小海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朵花。红的,很小,和院子里的差不多大,但花瓣上凝着一颗露珠,颤巍巍的,像眼泪。
“叶巡哥,归墟回廊那棵也开了。”他把花递给叶巡,“红鲤阿姨看见了。”
叶巡接过花,放在手心里。花瓣上那颗露珠滚了滚,落在他掌心,温的。不是露水那种凉,是另一种,暖暖的,像眼泪。
“她看见了。”叶巡说。
小海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雷虎,小海,凌霜,海青。大家围坐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花。十八朵,红的,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心灯飘在花上面,光洒下来,照着那些花瓣,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
“叶巡。”凌霜开口。
叶巡看着她。
凌霜说:“你爸种了一棵。你种了十八棵。”
叶巡说:“明年还会更多。”
凌霜说:“种在哪儿?”
叶巡说:“种在那些光点来过的地方。种在归墟回廊,种在后山,种在海边。种在它们住过的土里。开花的时候,它们就看见了。”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比你爸强。”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你比我强。”
叶巡笑了。“爸,你也种过。你种了第一棵。”
叶凡说:“第一棵是你种的。我种的那棵,早没了。”
叶巡说:“还在。在后山,判官墓旁边。长得很高了。我挖了十几棵小苗,种在这儿。都是从你那棵上长的。”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花。十八朵,红的,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瓣,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花也记得。明年还会开。更多的,更红的。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他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花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花瓣红着。他挥挥手。“晚安。”那些花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蹲在花圃边上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种子。从那些落瓣上收的,黑褐色的,小小的,温温的。
“师傅,今天种吗?”
叶巡说:“种。”
阿木说:“种在哪儿?”
叶巡指着花圃边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种在那儿。种满了,明年就开成一片了。”
阿木走过去,蹲下来,一颗一颗种下去。种一颗,盖一层土,浇一点水。雷虎从屋里出来,站在旁边看。小海也出来了,也站在旁边看。三个人,一个种,两个看,从早上种到中午。种完了,阿木站起来,看着那片地。
“多少颗?”叶巡问。
阿木数了数。“二十三颗。”
叶巡说:“明年就开了。红的。很多。”
阿木笑了。“那我等着。”
叶巡说:“好。”
(第1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