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太子献诗(2 / 2)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老嫗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殿內缓缓迴荡。诗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用典,只有最直白的敘述,最真实的场景,却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把石壕村那一夜的人间惨剧,完完整整地铺展在了刘邦面前。
刘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端著酒樽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出身泗水亭长,最懂底层百姓的疾苦,也最恨这些鱼肉乡里的苛吏,诗里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直到刘盈念完最后一句,殿內久久无声,只有窗外的春风拂过窗欞,发出细碎的声响。
刘邦放下酒樽,抬眼看向刘盈,沉声问道:“这就是你在弘农郡,当场下令处死那三名小吏的由来”
“是。”刘盈躬身答道,语气坚定,“儿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些小吏无视汉律,三丁尽征,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甚至要老妇替子服役,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儿臣身为太子,见此情景,不能坐视不理,便按汉律下令,將这几名害民小吏就地正法,以平民愤。”
“好!好得很!”刘邦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眼中满是讚赏与欣慰,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我老刘家的种!天子牧民,这天下的百姓,都是我刘氏的子民,岂容这些豪强小吏隨意盘剥、肆意欺辱你做得对,做得好!换了是朕在当场,也一样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他走到刘盈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满是骄傲。他一直嫌刘盈性子太软,不类自己,可今日才发现,这个儿子,不仅有仁心,更有帝王该有的决断与担当,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放心,这件事,朕给你撑腰。”刘邦朗声道,“朕今日便下旨,命御史大夫周苛,带著御史府的人,巡查天下各郡国,彻查徭役徵调、吏治苛政之事!凡有滥征民力、盘剥百姓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同时詔令天下,重申汉律,三丁留一,独子不征,家有老小者缓徵,敢有违令者,以枉法论罪!”
“儿臣代天下百姓,谢父皇隆恩!”刘盈闻言,心中大喜,当即躬身叩拜。
刘邦笑著扶起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好奇问道:“你这诗,写得倒是直白,朗朗上口,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只是这诗的格律,一句五个字,对仗工整,韵脚也顺,是你那太子少傅审食其教你的吧”
“回父皇,正是。”刘盈点头答道,“少傅教儿臣,这种体例叫做五言律诗,篇幅简短,格律严谨,既能敘事,也能抒情,比长篇大论的辞赋,更能写尽民间百態,儿臣便学著用这种体例,写下了这首《石壕吏》。”
“五言律诗”刘邦咂摸了一下,笑著摆了摆手,“朕也不懂这些文縐縐的名头,在朕看来,这诗虽然有点像民间的打油诗,胜在郎朗上口,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故事说清楚了,比那些之乎者也的辞赋强多了,老百姓也听得懂,记得住。”
他再次拍了拍刘盈的肩膀,语气郑重:“盈儿,你要记住,你是大汉的储君,將来要坐这龙椅,守这江山。这江山的根,从来不是这巍峨的宫城,不是满朝的文武,是天下的百姓。你能看见百姓的苦,能为百姓出头,能守住这颗为民的心,朕就放心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终生不敢忘!”刘盈躬身行礼,声音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