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四方棋(2 / 2)
同一日,荆州江陵。
萧景琰站在新建的水军大营前,望着江面上一字排开的战船,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三个月了。
从江东与荆州停战结盟,到如今,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整顿后方。
“家主,”萧文远呈上一份册子,“武陵、零陵、桂阳三郡的军队已整肃完毕。老弱裁撤两千,新募蛮兵三千,现有可战之兵一万二千。武陵蛮各部落已安抚妥当,今年秋贡比去年多了三成。”
萧景琰接过册子,细细看了一遍。
“好。”他合上册子,“武陵蛮素来桀骜,能安抚下来,文远功不可没。”
“家主过奖。”萧文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江对面……”
萧景琰的目光投向江对岸。
那里是永安。
三个月前,朔方军占了那里,如今驻有陆明远的水师。
“陆明远,”萧景琰喃喃,“江南陆氏的人。他兄长陆鸿煊,当年死在京口。他投了林鹿,据说练水军很有一手。”
“家主,咱们要不要……”
“不急。”萧景琰摆手,“永安城坚,江阔水深,强攻不易。况且,林鹿现在忙着消化蜀地,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练咱们的水军。”
他转身,望着那排战船。
“三年。”他说,“三年之内,我要让荆州水军,横行长江。”
洛阳,高毅站在重新加固的城墙上,望着北方。
黄河对岸,隐约可见幽州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韩峥退兵了,但留下的探子、细作、游骑,从未断过。
“将军,”杨肃呈上一份册子,“上月新募兵丁三千,现有总兵力已达四万。粮草可支撑一年,军械充足。许昌、陈留、濮阳三镇的豪强,这个月又送来一批粮草布帛,说是……孝敬将军。”
高毅接过册子,看也不看,随手递给身旁的谋士薛明。
“薛先生,你觉得韩峥下一步会怎么走?”
薛明捋须沉吟:“韩峥此人,用兵如狐。他虽退兵,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属下以为,他下一步要么西攻关中,要么南下江淮。无论哪一路,都需要先稳住咱们这边。”
“所以?”
“所以他会派人来和谈,甚至联姻。让将军以为他无害,放松警惕。然后趁咱们不备,突然发难。”
高毅冷笑。
“联姻?他韩峥的女儿,我可不敢娶。”
薛明也笑了:“将军英明。不过,咱们也得早做准备。韩峥若真与林鹿开战,咱们是坐山观虎斗,还是……”
“还是趁火打劫?”高毅接过话头,“这要看谁打谁。韩峥若攻关中,林鹿必倾力抵挡。到时候,咱们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北方,眼中闪过锐光。
乱世之中,机会稍纵即逝。
他高毅能从朔方一个小小将领,做到割据洛阳的一方诸侯,靠的就是抓住每一次机会。
这一次,也不例外。
是夜,长安将军府。
郑媛媛从林鹿房中出来时,已是亥时三刻。她披着外衫,脸颊绯红,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回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谁?”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是张秀姑。
“媛媛姐。”张秀姑轻声唤她,面色平静。
郑媛媛一愣:“秀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张秀姑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郑媛媛看不懂的情绪。
“我……”张秀姑顿了顿,“睡不着,出来走走。”
郑媛媛狐疑地看她一眼,但自己也累得厉害,没心思多问,摆摆手道:“早些回去歇着,夜里凉。”
她扶着墙,慢慢走远了。
张秀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向林鹿的寝房走去。
门虚掩着。
烛火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时,林鹿正在穿中衣。听见动静,他回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愣。
“秀姑?”
张秀姑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解开自己的衣带。
林鹿握住她的手。
“这么晚了……”
“媛媛姐能来,我不能来?”张秀姑抬眼看他,目光直接,没有半分羞涩。
林鹿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冷的面容。她一向话少,在四位夫人中最是沉默寡言。但此刻,她的眼中燃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秀姑,”林鹿轻声道,“你已经有林臻和林曦了。”
“不够。”张秀姑答得直接,“我还要。”
林鹿失笑。
“要什么?”
张秀姑没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吻住他。
她的手探入他衣襟,指尖微凉,动作却果决得像在战场上执行命令。
林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外衫滑落。
烛火摇曳。
她在他耳边低语:“媛媛姐能生,我也能。”
林鹿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夜深。
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三更,又敲过四更。
将军府后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那一间房里,烛火燃了许久,许久。
那是生命之火,是希望之火,是在这血火纷飞的乱世中,最珍贵的——生生不息。
窗外,秋风渐起。
落叶打着旋儿,飘进院子,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吹远。
远方,江东的叛乱还未平息,荆州的战船还在操练,洛阳的豪强还在观望,幽州的韩峥还在等待时机。
但这间房里,此刻只有两个人。
和一颗正在悄悄孕育的种子。
天亮时,张秀姑睁开眼。
身边已空。
枕畔放着一支玉簪,和一张字条:
“好好歇着。夜里再来。——鹿”
张秀姑看着那字条,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她嫁给林鹿以来,第一次笑。
她将字条折好,贴身收起,起身穿衣。
窗外,天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