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美好的夜色(2 / 2)
“你是校长,事务缠身,百密难免一疏。”
“不是,你这是为我找的託词。”
听到这话,金蓤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各有心中事,却是一样的慌张、错乱,无以为计。说话还好点,不说话了,立刻就忐忑起来,浑身不自在。
终於,金蓤找到了一个新话题:“誒,听说你最近找潘迎杰了”
“是,找了。”
“他怎么说”
王林顿了顿:“我说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让它过去吧,希望你振作起来,咱们一起好好干!他爱理不理的,张嘴就是:『我就这样,你不用假仁假义。看我不行,把我调走,省得害你们的事。我说:『咱们之间有误会,但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谈不了的呢他翻了我一眼:『咱俩有什么可谈的可笑!话已至此,我只好先不谈了。”
“他还摆上谱了,有意思!”
“事后我仔细琢磨,他的话不无道理。”
“怎么呢”
“你看,他有很多毛病,只说赌和懒这两条,就让他在学校抬不起头了。他知道,人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当年我和他发生过直接衝突,彼此都討厌对方,如今我突然找他谈话示好,他能一下子转过弯来吗换成我,我也可能想:噢,你当上校长了,故意摆出高姿態,对不起,不领情!所以,我理解他。我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
“我觉得还是有效果的。”
“是吗”
“至少他不赌钱了啊。”
“你怎么知道”
“小平说的。潘有个赌伴,是小平的一个亲戚,他说最近约了潘好几次,潘都推脱说自己身体不好,需要调养。之后,他就不再找潘了。”
“这倒是个好现象。”
“说明你和他谈话以后,他虽然在嘴上拒绝了你的好意,但冷静下来,心里还是受触动了,不可能不反思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
“你的分析有道理。”
“我听说张扬找过他,请他到煤矿去,在他老爹那儿弄个副经理噹噹,被他回绝了。”
王林笑了:“哈哈,这符合潘迎杰的个性。这一点和我相像。”
“那是他根本瞧不起张扬,不『同流合污。”
“不『同流合污好啊,也能解释他对我的態度。”
“他敢瞧不起你”
“他有什么不敢的至少是不服气。他身上还是有优点的,强烈的个性,完全可以为我所用。”
金蓤也笑了:“哈,自信的劲头又上来了!”
“別笑话我!”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谢谢!以前年轻气盛,说翻脸就翻脸,都是人,谁怕谁啊!现在不成了,大家都看著呢。能不能团结大多数人,尤其是能不能团结曾经的对手,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有担当的试金石!”
“说得好,有领导者的胸怀!”
“金主任,不是自夸,这点胸怀,我还是有的。”
“我也相信。”
片刻后,金蓤问:“听你的意思,你想让潘迎杰重回教学岗位”
“有这考虑。”
“行吗”
“你没有无课可上的经歷,很难体会此中滋味。”
“知道你有体会,可你们俩不一样。你是郝校长瞧不起你,不给你安排。他却是把精力都放在了搞对象、赌钱、喝酒上,自甘墮落,耽误学生,因此丟的课。”
“他搞对象跟谁搞了”
金蓤一愣,知道王林是明知故问,故意难为自己,不高兴地说:“不知道!”
“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人家搞对象。”
金蓤不再言语。
王林骑了一阵,听不见金蓤说话,料定她生气了,挑逗性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不想说!”
“对不起啊,我开玩笑呢。”
“什么场合都开玩笑,还当校长呢。”
“接受金主任的批评,我不该在这样的问题上开玩笑。”
“你是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以后改。”
两人都安静下来了,公路上只有自行车发出的“唰”、“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还是王林先开了口:“金主任,如果我们长时间对潘迎杰不理不睬,我担心他会心生怨气,破罐子破摔,整个人就废了。你说是不是啊”
金蓤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问题不仅仅是习惯不好,主要的是他思想偏执,品性不良。你给了他机会,他万一要不知珍惜呢好不了多久,臭毛病又犯了。”
“有这可能,但我还是有信心的。第一,他作为一名教师,还是个大学生,被生生地从讲台上赶下来,到图书室管理图书,搞卫生。虽然图书室的工作也很重要,但毕竟是丟失了执教资格啊,无异於奇耻大辱。如果把资格交还给他,我相信他会有所触动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了解过他,他的专业素质不错,只要认真工作,教学是没有问题的。”
“但愿吧!”
“金主任,我……”
“叫我金老师!”
听到金蓤再次提出这样的要求,王林把话收住了。
天,早就完全黑了,公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自行车在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金蓤!”
“嗯……”
金蓤猛然听到王林这样称呼自己,心头砰然一动!
她清楚地记得,王林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还是在东澍村,在自己的家里,那次把她叫得惊呆了,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次……
王林是故意这么叫的。自从和金蓤一起踏上这条晚间的公路开始,他便有了莫名的衝动,想借著夜色掩护,试探性地出击。经过反覆的思想斗爭,他决定开始突破。然而话出口了,他又犹豫起来。
是啊,人家刚结束了一段恋情,自己就趁虚而入吗这样的话,是不是很不道德
於是,他临时改了想法,一本正经地问:“我可以请你出面,和潘迎杰谈谈吗”
金蓤等了半天,听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不禁深感失落。思忖片刻后答道:“知道你的用意,我可以试试。”
“太好了!”
“不以你委託的名义,是吗”
王林暗自佩服金蓤的聪明,高兴地说:“正是!这样他容易接受。”
“行吧。不过,他有没有可能產生误会呢”
“什么样的误会”王林再次开起了玩笑:“他会觉得你对他有意”
金蓤气坏了,要不是和王林之间还存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她真想狠狠地拧他一把。“说什么呢你想哪儿去了!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放肆!”
“那你担心什么”
“他这个人眼高手低,自我感觉良好,別认为学校缺老师,求著他呢。”
“是这样啊。可是你想过吗如果我让別的领导做他的工作,他也许真会这么想,但你去了,他得掂量掂量。”
“你就这么自信”
“我非常自信。”
“那,可別失望了啊。”
“不会的,等你好消息。”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寂静,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王林骑得很慢。金蓤的右脸,几次差点就贴在了王林那宽厚的脊背上。
忽然,两人竟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声音之大,被对方听得异常清晰,顿时,都不好意思了。好在两人骑著一辆自行车,谁也看不到对方的面部表情。
都说语言交流,是最好的情感表达方式,但此刻的他们,发觉不说话也挺好的,同样可以带来愉悦的享受。
二十多里的路程,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