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信香三试(1 / 2)
陈阳,祖籍齐国,平川郡,石碾县,杏花村。
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偏居一隅的小山村,世世代代皆是凡夫俗子。
踏上修行路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城,距村子仅数十里。
除此之外,再未踏足更远之地。
村里老人与过路货郎口中的仙跡,於他不过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常常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望著远处四季常青的青山,从货郎口中,拼凑著修行界的零星碎片。
夏不惧暑,冬不畏寒,飞天遁地只在一念之间。
这便是陈阳从小到大,对仙人的全部认知。
直到真正踏上修行路,他才知晓……
当年村里老人和货郎口中的仙人,或许不过是刚踏入炼气境的修士。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终其一生,怕是连筑基修士的面都见不到。
“我身在凡尘俗世,祖祖辈辈扎根东土小山村,怎会和高高在上的南天世家,有什么血脉关联”
想到这里,陈阳眼神瞬间清明。
他当即伸出双手按在陈怀瑶肩头,微微用力,硬生生將扑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扯了下来。
“瑶妹,你没事吧”
一旁的杨胜见状,眼睛瞬间红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搀扶陈怀瑶,眼里满是心疼与怒意。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陈怀瑶的衣袖,就被少女不著痕跡地躲开了。
陈怀瑶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对陈阳的娇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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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杨胜,冷声道:
“杨胜,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你上来做什么”
这话一出,杨胜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能颓然垂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怀锋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妹妹身前,挡住了杨胜的去路。
他怀中抱著古剑,仅仅站在那里,一股凌厉无匹的剑势便自然散发。
压得杨胜呼吸一滯,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毕竟,陈怀锋是陈家实打实的天道筑基者,是南天同辈中最顶尖的天骄。
而杨胜,虽也是杨家筑基天骄,却终究差了哥哥杨厉一线,未曾成就天道筑基。
在陈怀锋的剑势前,他只能心生忌惮,不敢造次。
剑拔弩张的间隙。
未央悄然走到陈阳身侧,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软温热,轻轻摩挲著陈阳的掌心。
“你做什么”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开口问道。
“我检查一下呀。”
未央抬眼望他,眼里裹著几分醋意,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南天世家的小姐,还真是不要脸,喊著哥哥就往人怀里扑。”
“陈兄,你也心大……”
“就这么任由她抱,不怕吃亏”
她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阳闻言一怔,轻轻皱起眉头。
一旁的陈怀瑶听得这话,脸颊瞬间緋红,又气又急,胸口气得起伏不止。
她指著未央,厉声呵斥:
“你这妖女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我哥哥相认,与你何干”
……
“我瑶妹心思单纯,定是你这陈阳施了妖法,迷惑了她!”
杨胜连忙附和,看向陈阳的眼神里,怒意与敌意更浓。
若不是陈怀锋挡著,他怕是早已冲了上去。
未央嗤笑一声,挑眉反问:
“喊著哥哥就往陌生男人怀里扑,这也叫心思单纯”
“再说,你们口口声声说陈兄和陈家有血脉渊源……”
“难道就凭一个同姓,就要硬认亲”
这般疑惑,绝非未央一人有。
此刻,第一道台上,无数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上,神色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
云裳宗的方向。
小春花扒著柳依依的胳膊,盯著演武场上的一幕,狐疑地皱著眉,小声问:
“柳姐姐,这陈师兄,莫不是南天陈家遗落在外面的子弟”
这种事,在东土並不算少见。
一些南天世家的子弟,偶尔会来东土歷练,也常会在东土留下血脉。
或是子女,或是孙辈。
若这些后代日后展露不俗的修行天赋,南天世家便会派人前来,將其接回认祖归宗。
就像杨氏龙族,便时常驾著巨大战船从南天下来,在东土各处搜寻有龙族血脉的后人,带回南天培养。
可对於麒麟陈家……
柳依依却从未听过,有后人认祖归宗的事。
至少,这种事在陈家极少发生。
看著场上的局面,柳依依也有些摸不准,只能轻轻摇头,轻声道:
“这我不知,过去也从未听陈大哥提及过。”
她说著,目光再次落在演武场的陈阳身上。
可看了片刻,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到陈阳身旁的未央身上。
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终又落回陈怀瑶身上。
看著那少女望向陈阳时,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柳依依心中莫名涌上一丝酸楚。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微微收紧。
“柳姐姐”小春花见她失神,轻轻唤了一声。
柳依依连忙摇头,垂下眼眸,不愿多言。
小春花却察觉到她的异样,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
“柳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和我说说。”
面对接连的追问,柳依依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如果陈大哥真和南天世家有渊源,那他岂不是要去南天修行到时候,他和我们之间,便隔著天堑般的距离了。”
话音落下,小春花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全无,眼底涌上浓重的担忧。
她连忙望向演武场,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
不止云裳宗。
远处凌霄宗的方向,苏緋桃也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演武场上的陈阳,看了许久。
眼见陈怀瑶扑进陈阳怀中,她心头莫名一慌,握著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从何而来。
“我为何会这样”
苏緋桃在心底喃喃自语,满心不解。
她盯著演武场良久,才骤然恍然,暗道:
“糟了!”
“若陈阳真和南天世家有血脉关联,去了南天……”
“我那一个亿灵石,找谁要去”
想到这里,她看向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焦灼,心底的慌乱也愈发明显。
……
另一边。
宝气二宗,那些与陈阳有旧识的修士,个个满脸茫然狐疑,交头接耳。
完全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是怎么回事。
……
更远处的九华宗。
陆浩盘膝坐在半空,目光阴鷙地望著演武场,心底冷思:
“麒麟陈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陈阳身上半分陈家血脉气息都没有,他们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
不止这些大宗门修士,周围的小宗门修士更是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前一刻,陈阳还是人人喊杀的西洲妖人。
这一刻却摇身一变,竟成了南天麒麟陈家的子弟。
这般巨大的反转,让东土的修士们惊掉了下巴。
演武场周围的南天世家子弟,神色间也满是狐疑。
未央的质问,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疑虑。
仅凭一个同姓就强行认亲,未免太过牵强。
就在满场议论声中。
一旁的陈怀锋深吸一口气,终於再次开口。
他看向陈阳,沉声道:
“当年我陈家举族迁往南天前,的確在东土留下了一脉血脉。”
“天下陈氏,皆出同源!”
“这便是你我之间的血脉渊源。”
“我之前与陈阳你有误会,甚至险些拔剑相向。”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不自然,继续道:
“前些日子我返回南天宗祠,翻阅族中古籍,才確认你与我陈家確有血脉渊源。”
这番话,让陈阳满脸茫然,只觉荒谬至极。
未央更是下意识瞪大双眼,看向陈怀锋,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们说有血脉牵连……”
“就因为陈家迁南天前在东土留了一脉”
“那全东土姓陈的,岂不都是你们陈家的人”
未央直言不讳,眼神里满是讥讽,玩味地盯著陈家兄妹二人。
陈怀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
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脸颊微烫,也觉这说法实在太过牵强。
反倒是陈怀瑶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满是感怀地望著陈阳:
“哥哥,我们万年前,本就是一家人啊。”
这话一出,陈阳更是不敢置信。
若只看少女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或许还会动容。
可这番话,却让他瞬间想起,前些日子传遍东土,陈家要他认祖归宗的传闻。
还有在人间道时,他与青木祖师提及此事,祖师当时便明確告知,他体內根本没有陈家血脉。
即便有一丝细微的关联……
以陈家的家规与脾性,也绝不可能让他认祖归宗,接他上南天。
如今听陈怀瑶所言,陈阳只觉荒诞无比。
就在这时,未央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厉声呵斥:
“你们休要胡说!莫想誆骗我的陈兄!”
“什么万年前是一家人,仅凭一个姓氏就想拉拢他”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未央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陈家兄妹二人的心上。
两人当即是愣了一下,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这套说法,实在是站不住脚。
姓氏这个东西,一代代传承。
子隨父姓,总不可能是陈家一脉单传,全天下姓陈的,都是他们陈家的后人。
未央的质问,让陈家兄妹的神色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两人便硬生生將那慌乱压了下去。
陈怀锋下意识地,便朝著陈家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正朝著他看了过来,眼神古井无波。
可陈怀锋却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味……
必须拉拢陈阳!
陈怀锋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
他看的不是那张足以让女子倾心的面容,而是陈阳眉心那道韵流转之处。
他清楚,陈阳成就的是天道筑基,却並非南天修士的天道筑基。
他曾听家中长辈说过,这般天道筑基,有专属称呼……
日月新天!
就像南天,天道筑基者日后结丹追求日月金丹,陈阳所走的路,与南天修士同也不同,潜力无穷,甚至远超南天天道筑基。
家中长老已下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拉拢此人。
陈怀锋心中暗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略一思索,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缓缓走向陈阳。
他勉强挤出一抹和煦笑意,开口道:
“阳弟……”
这称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传入陈阳耳中,只让他觉得彆扭,浑身不自在。
“你別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行。”陈阳当即皱眉反驳。
陈怀锋一怔。
这称呼是家中事先叮嘱的,为让陈阳觉得陈家亲和,免得陈家剑气太盛,震慑到他。
可说出口,他自己也觉拗口。
见陈阳反对,他顺势点头:
“好,陈阳。”
“你既不认为是我陈家子弟……”
“那这样,我手中有我陈家桑林古地祭祖才用的信香,你不妨点上一试。”
陈阳闻言一挑眉头:
“信香”
陈怀锋点头解释:
“对,这是陈家特製信香。”
“点燃后,唯有身具陈家血脉者才能將其激发,以此检测血脉厚薄。”
“陈阳,你试试,便知与我陈家有无血脉关联。”
说完,他將手中信香递到陈阳面前。
眼下局面,他实在想不出名正言顺拉拢陈阳的办法,思来想去,只剩这血脉检测一途。
只是陈怀锋心中,也並无把握。
陈阳不过与陈家同姓,未央的话句句在理。
万年太久,仅凭一个姓氏,太过牵强。
可他打定主意,就算办法牵强,也要尽力拉拢陈阳。
这是他前些日子回南天,族老再三吩咐的事,务必拉拢陈阳,若是实在拉拢不了……
陈怀锋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芒。
此时,陈阳的目光落在那枚信香上。
信香长约数寸,通体温润碧绿,隱隱散发出浓郁生机,裹著精纯木气。
握在手中,一股清凉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陈怀瑶已手脚麻利地在演武场中央摆好小祭坛,坛上放著一尊小巧麒麟神龕。
她抬头看向陈阳,眼中满是期待与欢喜:
“哥哥,过来吧,快点燃信香,到时咱们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见此情景,在场眾人顿时好奇起来,个个目光灼灼望向演武场,想看看陈家信香,究竟能否测出陈阳的血脉。
陈阳看著手中信香,一时拿不定主意。
“试试吧,反正又不吃亏。我倒要看看,这些陈家的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未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轻快笑意。
陈阳看向身旁篤定的未央,若有所思地点头,缓缓走向祭坛。
走到祭坛前站定,陈怀锋连忙上前叮嘱:
“陈阳,你盘膝打坐,引动体內血气。”
“只要你有陈家血脉,信香便会感知。”
“前方神龕也会颤动,浮现出麒麟虚影。”
陈阳点头,正要盘膝坐下。
可他刚一落座,陈怀锋又急忙提醒:
“对了!”
“燃香时,你需收敛体內灵力与一身修为,只引动血气即可。”
“如此才能准確检测血脉真偽。”
陈阳闻言,顿时一怔。
旋即,陈怀锋抱古剑站到陈阳左侧,陈怀瑶也持一柄小巧飞剑,站到他右侧。
一左一右两柄剑,如交错牢笼,將陈阳围在中间。
“快些吧,点燃信香就好,收敛修为而已。”陈怀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娇软。
可陈阳看著这兄妹二人,抱剑而立的模样,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
心中瞬间便升起了一丝警惕,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心呀,陈阳!这些剑修,说不定就等你收敛修为的那一刻,一左一右把你脑袋切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乌桑,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还扯著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不忘提醒陈阳。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怀瑶瞬间便坐不住了,瞪著乌桑,厉声呵斥道:
“你这混帐东西胡说什么我们兄妹二人,岂会是那般阴险小人”
陈怀锋目光染上锐利冷意,望向远处的乌桑,周身剑势瞬间铺开。
乌桑脸色一白,当即后退两步,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这时,陈阳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陈家兄妹,沉声道:
“二位,退开些吧。”
这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陈怀锋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轻嘆一声,给妹妹递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后退数步,拉开与陈阳的距离,不再守在他身侧。
陈阳心下微顿,下意识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未央。
他还没开口,未央便轻笑一声,脸上白纱隨动作轻晃,迈步上前柔声道:
“陈兄,你安心焚香,我来为你护法。”
说著,她走到陈阳身后站定,一股磅礴柔和的气息铺开,將陈阳整个人护在其中。
陈阳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心头莫名一松,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了几分。
可下一秒,未央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肩头,温热指尖揉捏著他紧绷的肩颈,软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