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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风雪夜归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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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风雪夜归人

寒风卷著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胡同斑驳的土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大龙站在自家低矮的院门口,深蓝色的崭新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頜,衬得他大病初癒的脸色更加苍白。

张总的桑塔纳2000尾灯早已消失在胡同口瀰漫的暮靄与飞雪中,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怀里抱著的那箱上海產的红罐蜂王浆,沉甸甸的,还残留著桑塔纳引擎仓散出的微弱余温,透过纸箱,熨帖著他冰冷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薄薄纱布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冻伤的痕跡未消,指尖依然有些麻木。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赵师傅,你这身体是透支得太狠了!肺炎是压下去的,但底子虚得很,这冻伤的手指更要精心养,再受寒受潮,落下病根,以后天冷就疼!必须在家好好休息至少两周!”

休息

赵大龙抬眼望向灰濛濛天空下,城市边缘那个隱约可见的、属於宏大工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刚换上新进口轴瓦、解决了涡轮隱患的“德国雄狮”沃尔沃ec480d。

有那台被他“隔空诊断”、修好了活塞环对口和连杆轴瓦拉伤的“老伙计”

东方红—75。

还有库房里那些等著分门別类、检验质量的新到配件。

更有谭诚那小子一那根自己送他的、磨得鋥亮的听棒,此刻想必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在寒风中眼巴巴地盼著自己回去指点吧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雪水的清冽,也带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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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將蜂王浆箱子抱得更稳了些。

昏黄的灯光从身后开的屋门里流淌出来,在覆著薄雪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他长长的、略显佝僂的影子。

远处,一声悠长而嘹亮的火车汽笛穿透风雪传来,仿佛某种不屈的召唤。

接下来的日子,赵大龙被“困”在了家里。

张总派了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每天定时来送饭,顺便“监视”他是否老实休息。

桌角的红罐蜂王浆,他每天早起都会挖一勺,用温水冲了,那浓稠甜腻的滋味,总能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师傅塞过来的那罐麦乳精,还有那句沉甸甸的叮嘱:“小子,身体是本钱。”

然而,他的心,却像长了翅膀,早就飞回了尘土飞扬、机油味刺鼻的工地。

家里那台老旧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播放著《宰相刘罗锅》,他却看得心不在焉。

手里翻来覆去摩挲著的,是那本几乎被翻烂的《柴油机构造原理》,书页上布满了他用红蓝铅笔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偶尔,他会拿起那支张总送他的英雄牌钢笔,在崭新的、印著“宏达工程机械维修服务部”抬头的信笺纸上,写下一些维修要点和给谭诚的注意事项。

窗外的雪,时断时续,將小院染成一片素白。

每当夜深人静,风雪敲窗时,他仿佛就能听到远处工地传来的、混合著柴油机轰鸣与金属碰撞的交响。

那才是他灵魂深处的安魂曲。

工地。

风雪比城里更猛烈,捲起地上的煤灰和残雪,打得人脸颊生疼。

谭诚裹著赵大龙留下的那件结著油垢和冰霜的旧军大衣。

正指挥著几个工人给一台刚卸下车的徐工zl50装载机更换液压油。

“小谭师傅,这油温太低,粘度太大,倒进去行吗”一个老工人搓著冻红的手问。

谭诚学著赵大龙的样子,拧开油桶盖,用手指蘸了点油,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行,油温太低流动性差,泵吸油困难容易產生气蚀。”他回忆著赵大龙教过的知识,语气带著模仿来的沉稳。

“去,找几块废油毡点著了,把油桶围起来烤烤,注意安全!温度別太高,手摸桶壁温乎就行!”

看著工人跑去准备,谭诚下意识地摸了摸別在腰间的听棒—一那节磨得发亮的钢管和焊死的螺丝帽,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

他走到已经停机的沃尔沃ec480d旁边,习惯性地像赵大龙那样,將听棒一端贴在涡轮增压器的壳体上,另一端抵住自己的耳骨。

引擎熄火,巨大的机械冰冷而沉默。

他屏息凝神,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但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龙哥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他喃喃自语,心里对师父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远处,那台被赵大龙“救活”的东方红—75推土机,正由老周操作著,吭哧吭哧地推著冻硬的土方。

老周是工地上的老把式,开了一辈子推土机,对这台老东方红感情很深。

他时不时停下,跳下车,围著机器转一圈,听听声音,看看排气,再用手背试试不同部位的温度,动作里带著赵大龙式的谨慎。

“老周,悠著点!龙哥说了缸体磨损大!”谭诚高声提醒。

“知道啦!小子,跟你师父一样囉嗦!”老周笑著应了一声,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工地另一端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那台正在给基坑排水的、同样是进口货的日本小松pc200—6挖掘机!

只见它原本流畅运转的动臂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著迴转平台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沉重,伴隨著“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异响。

一股淡黄色的液压油从迴转马达与平台结合部的缝隙里,呈雾状喷射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油珠,又混合著雪花飘落!

操作手慌忙停下动作,一脸惊恐地跳下驾驶室。

“谭工!谭工!不好了!小松出事了!”

谭诚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冲了过去。

老周也熄了东方红的火,快步赶来。

小松pc200—6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淡黄色的液压油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油渍,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油腥味。

谭诚蹲下身,顾不得油污,仔细查看漏油点。

油是从迴转马达的壳体与上部平台旋转接合面(中心迴转接头附近)喷出来的,量不小。

“刚才什么情况”谭诚问操作手,声音儘量保持镇定。

“就——就是正常旋转平台准备卸土,”操作手心有余悸,“突然感觉转不动了,特別沉,还嘎吱嘎吱”响,然后就看到油喷出来了!”

谭诚心头一沉。迴转系统出问题,在挖掘机里是大事,直接影响核心作业功能。

而且这是进口设备,维修成本和停机损失都巨大。

他抽出腰间的听棒,想学著赵大龙听诊。

但此刻机器完全停止,迴转马达无声无息,根本无法判断內部情况。

他能做的只是观察外部泄露和回忆故障现象。

“像是迴转马达內部损坏或者中心迴转接头密封爆了”老周在一旁皱著眉头分析,“这动静,估计伤得不轻。”

“得拆开看。”谭诚咬牙道。他知道这是唯一办法,但看著这台结构精密、

布满日文標识的进口设备,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以前这种核心大件的维修,都是赵大龙亲自操刀,他只是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

“拆”旁边一个工人咂舌,“这日本玩意儿金贵得很,咱没专用工具,拆坏了咋办而且这大雪天的————”

谭诚看著不断渗漏的液压油和周围工友焦虑的眼神,又摸了摸冰冷的听棒。

他想起了赵大龙躺在病床上,咳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指挥他修东方红的样子。

一股热流衝上头顶。

“拆!”谭诚猛地站起身,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福全叔,去库房拿最乾净的油布铺地上!准备大號套筒、梅花扳手!老周,您经验多,帮我看著点!没专用工具龙哥说过,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们想办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把师父的那份沉稳和胆气也吸进肺里。

赵大龙家的电话(一部老式的拨盘电话)在寂静的午后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嚇了他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机械手册》,拿起听筒:“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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