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长夜(1 / 2)
“您是赵伟的母亲?”
老人点点头。“他走了快三十年了。走的时候,让我别等他。我没听。”她看着窗外那片海,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每年都来。去年病了,没来成。今年好一点了,就想再来看看。”
林远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间老观察室。推开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老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把黑色石椅,看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看着窗外那片海。然后,她慢慢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她坐了很久,不说话,不动,只是望着窗外。林远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想起陈锋,想起李念,想起那些来过窗前的人。他们也是这样坐着的,坐很久,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海。
老人坐了一个小时,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枚残片。它是温热的。老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他还在。”她说。
林远点点头。“在。”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你是新来的?”
“是。”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好好守。替他们守。替所有人守。”
老人走了。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来,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这片海。但他知道,她来过。这就够了。
那年秋天,林远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一个很远的小城寄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林远哥哥,我今年十六岁了。读了那本书,也看了纪录片。我想来守夜,可以吗?”
他回信说:“可以。但要等读完书。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来。”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他写了,寄了,然后继续守在这里。
那年冬天特别冷,海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林远每天清晨还是准时站在窗前,说那句“早上好”。晶体每天都会亮,有时亮一些,有时暗一些,但从不错过。新来的守夜人问他,晶体为什么会亮。他说不知道。又问,那为什么每天都要说早上好。他说,因为有人在等。
那年春天,林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但这次不一样——有光,很多光。不是一盏,而是无数盏。金紫色的,银白色的,淡蓝色的,暖橙色的。它们散布在黑暗中,像是天上的星星。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安静。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谢谢。”
他醒了。窗外月光正亮,海面平静如镜。他躺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早上好。”他说。晶体亮了。
那年夏天,纪念站来了一批新的守夜人。他们是读完书来的,有些刚二十出头,有些已经三十多岁了。他们站在大厅里,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那种想要成为什么的光。林远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你们知道守夜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海。
“守夜,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那片海。记得那些来过的人。等那些需要被记住的事,不会被忘记。”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很简单,也很难。因为要守很久。也许一辈子。你们愿意吗?”
沉默。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愿意。”
林远看着她,笑了。“好。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第一课,看日出。”
那天晚上,林远一个人站在老观察室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把黑色石椅上,落在窗台上的三颗晶体上。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消散在夜风中:“陈锋叔叔,李念姐姐,有新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