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芽(1 / 2)
那年秋天,赵明远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北冰洋守夜人的信编成一本书,让更多人知道,在最远最冷的地方,也有人守着海。林曦说这很好。他花了一个冬天,把那几十封信整理好,写了一个很短的前言:“献给所有在寒冷中守夜的人。”
书印了很少,只有几百本。但他把第一本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然后他轻声说:“现在,有人知道你了。”晶体亮了。
那年冬天,赵明远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北边一个很远的小镇寄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信的人说,他是北冰洋守夜人的儿子。他父亲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望着窗外那片冰封的海。他在父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海的那一边》,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如果有人问起,告诉他,这片海很好。”
赵明远读完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他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如雪。
“我会告诉他们的。”他轻声说。
那年春天,赵明远第一次坐上了那把黑色石椅,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他看到了很多东西——海鸥飞过,浪花翻涌,云聚云散。他也看到了很多不是东西的东西——那些来过的人,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在很远很远的海边也在守的人。他们都在这里。
那年夏天,赵明远收到了那封回信。一个小女孩写信来,说她才九岁,读了那本北冰洋守夜人的书,哭了很久。她说她长大了也要去守夜,去最冷的地方,守那片冰封的海。信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
赵明远看着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然后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很久很久。
“好。”他在回信里写,“我等你。”
那年秋天,林曦老了。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准时站在窗前。赵明远站在她身边,有时候会扶着她。
“明远。”有一天她叫他。
“在。”
“以后,这里交给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每天早上六点,说早上好。”
“知道。”
“每天傍晚,说晚安。”
“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海,“记得他们。所有人。”
赵明远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会的。”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那年冬天,林曦走了。一个很安静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脸上带着笑。赵明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赵明远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走过去,把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望着窗外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天晚上,赵明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海边,很多人在那里。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站在海边,望着远方,没有人说话。他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很年轻,穿着旧军装,眼睛很亮。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笑了。赵明远不认识他,但那一刻,他知道那是谁。
“你是陈锋。”
那个人点点头。“嗯。”
“你一直在吗?”
“一直在。”
“等什么?”
陈锋看着那片海。“等你们。等所有人。”